蘇清鳶身形一晃,從凌空傀儡狀態軟軟墜落,清醒神智歸位的第一瞬,便是下意識望向血泊中滿身傷痕、奄奄一息的少年。
當看清自己掌心殘留的暴戾佛力、看清對方滿身血汙、筋骨開裂、生機垂危的悽慘模樣,看清自己方才執刃相向、欲斬摯愛、親手將他推入絕境的慘烈殘局,極致的惶恐、自責、劇痛、悔恨瞬間席捲整顆心神。
她唇瓣劇烈顫抖,眼底血色翻湧,溫熱淚水瞬間砸落衣襟,聲音破碎嘶啞、滿是崩潰:
“我……我剛才……我傷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無需過多解釋,場中所有人都已然知曉,她方才被上古陣紋強行控魂、身不由己,所有冷酷殺伐、致命攻勢,皆非本心,只是被棋局操控的可悲傀儡。
血泊之中,瀕死垂危的凌逍野,渙散的視線牢牢定格在兩道久違的殘影之上,一瞬不移。
昏暗絕望、荒蕪死寂的心底,驟然燃起一簇滾燙熾熱的希望火苗。
父母的殘影!他們還在!這十年,他們從未真正離開,一直默默陪著自己、護著自己!
這一刻,所有的絕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疲憊、所有的不甘盡數消散。
哪怕肉身瀕臨崩毀、血脈徹底斷絕、修為盡數歸零,他依舊覺得,自己熬過了絕境、贏回了轉機、守住了所有念想。
棋局未必終結,絕境未必終局,親人殘影現世,便是上蒼賜予的唯一救贖。
可這份滾燙的希望,僅僅持續了短短三息。
三息轉瞬即逝,溫暖瑩白的光暈驟然黯淡、消退。
兩道半透的人影開始飛速虛化、透明、消散,周身溫潤的本源氣息層層褪去,沒有聲響、沒有告別、沒有停留、沒有囑託,安靜又決絕。
凌逍野瞳孔驟然緊縮,心底剛燃起的光明火光,瞬間被徹骨寒意徹底澆滅,墜入更深的絕望空洞。
“別走……”
他沙啞呢喃,氣若游絲,耗盡體內最後一絲殘力,艱難抬起佈滿血汙的手,想要觸碰那兩道久違、溫暖的身影。
指尖穿過一片溫熱虛空,空空如也,什麼都抓不住、留不下。
啪嗒。
最後一點瑩白光點徹底消散無蹤。
納靈囊的所有光澤瞬間褪去,重新變回那枚樸素陳舊、毫不起眼的普通布袋,安靜貼合在他的胸口,再無半分異常波動,彷彿方才的殘影現世、逆天破局,從來都未曾發生過。
整片冰冷死寂的祭壇,瞬間重新被凜冽魔氣、死寂煞氣、絕望氛圍徹底籠罩。
一切恢復原樣,唯有凌逍野的心境,徹底崩塌、碎裂、荒蕪。
他徹底懂了。
這不是親人歸來,不是絕境救贖。
這是父母留存十年的最後一縷精血殘靈,耗盡所有本源、徹底燃盡自我,賭上十年蟄伏的所有力量,只為替他破解一次無解死局、救下被困的蘇清鳶、為他留住一絲人情念想。
這次現身,是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燃盡、消散、歸零,再無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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