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血入脈,烈火焚身。
那一縷從納靈囊逼出的父母精血,是淩氏夫婦殘存萬年的五行本源,純粹、霸道、至陽至正,是世間最貼合凌逍野血脈的續命至寶。
可此刻的凌逍野,經脈寸斷、丹田成墟、神魂殘破,早已是一副瀕臨潰散的廢軀,根本承載不住這等高階本源的沖刷。
金色血線順著破碎的經脈強行鑽湧而過,不是滋養修復,是硬生生撐裂錯位的肌理、強行續接斷裂的脈路。
每一寸流轉,都帶著撕裂筋骨的灼痛,沒有半分暖意,只剩焚骨蝕魂的酷刑。
皮肉之下,像是有萬千燒紅的細針往復鑽刺、碾磨,骨縫滾燙開裂,細微的碎骨渣隨著血線滾動摩擦。
神魂深處陣陣眩暈翻湧,眼前數次被黑暗吞噬,又被他心底那股替阿塵復仇、護下眾人的殘念,硬生生拽回幾分清明。
體表原本暗沉凝固的血痂,被本源熱力燙得滋滋開裂,細密的血珠層層滲出,轉瞬又被精血餘溫烘乾,在肌膚上烙下斑駁、暗紅的灼燒紋路,可怖又猙獰。
下一瞬,凌逍野垂落的手臂驟然抬起,五指死死扣住沉寂已久的神弓弓柄。
嗡——
弓身輕鳴,清亮透徹,褪去了往日震天動地的雄渾威勢,只剩一股絕境反撲的淒厲銳度。
瀕臨潰散的靈力脈絡被強行續接,徹底枯竭的氣海被至親精血短暫填滿,原本歸零的修為,以一種燃燒生機、透支神魂、獻祭殘軀的詭異方式,硬生生逆勢回漲。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
不再半跪血泊,不再搖搖欲墜。
殘破的身軀依舊千瘡百孔、處處開裂,可脊背挺得筆直,滿身死寂的頹敗之氣被金紅交織的氣息徹底衝散,眼底濃重的猩紅褪去幾分,餘下的只剩凜冽刺骨、不死不休的戰意。
戰場一隅,重傷退守的眾人盡數抬眸,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凌逍野身上,震驚、焦灼、心疼、無力,各色心緒交織蔓延。
阿竹半跪在地,整條右臂徹底廢痛發麻,虎口炸裂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
他原本低頭死死盯著阿塵冰冷的身軀,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塵哥臨終前落在他肩頭的手印,滿心都是兄長逝去的悲慟與自身弱小的無力。
此刻驟然察覺身後靈力異動,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希冀:
“少主……他、他重新聚氣了?真的站起來了?”
年少的他,自小被阿塵一路護著長大,遇事永遠有兄長兜底。方才阿塵殉命、戰局崩盤,他早已心生絕望,以為今日全員都要葬身此地。
凌逍野的起身,是他瀕臨死寂的心底,唯一燃起的微光,可這份微光背後的兇險,他懵懂感知,卻又不敢深究。
蘇念撐著殘破地面勉強起身,胸口魔脈撕裂的劇痛陣陣鑽心,黑色的魔血順著衣襟緩緩滴落。
她出身九幽死士,自幼無依無靠,見慣背叛殺伐,早已不信世間情義。
當年她叛離死士陣營,被同門追殺、眾叛親離,是凌逍野不顧正邪非議、不顧她滿身煞氣,執意收留她,給了她唯一的歸處。
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凌逍野的身體狀況——丹田徹底崩碎、五行血脈斷絕、經脈寸寸潰爛,是徹頭徹尾的廢人,絕無再起可能。
如今這逆勢復甦,哪裡是絕境翻盤,分明是以命換力、燃盡神魂的絕路。
她指尖微顫,下意識想要上前阻攔,可抬頭望見漫天肆虐的魔氣,只能死死攥緊掌心,將所有擔憂咽迴心底,默默挪步擋在阿竹身前,替年少師弟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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