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您說您無門無派，自學成才，那你當年是怎麼學來的？”凌雲今天已經不急著搬傢俱，碰到這樣一個奇人，那還不得好好了解了解，聽聽這周扒皮師傅的故事。
“沒學，就是見的多了，摸的多了，到後來是見到不對的眼睛會痛，行話叫做看不入眼，只有見到真的寶貝，好的物件，才能順心順氣，順暢入眼。”
凌雲一愣：“那你是怎麼知道你看的、摸的都是真的、對的？哪有人眼裡天天見到的都是好玩意兒，你是宮裡的太監啊？天天看到的都是皇帝老兒的寶貝，嘿嘿。”
“太監，太監需要去分辨這些寶貝的真偽嗎？皇帝老兒的寶貝跟他們有啥關係，你知道我是幹哪一行？吃哪碗飯的？”
“你不是在這裡看大門的嗎？嘿嘿，老爺子，那你說點給我聽聽唄，不然以後別人問起來，你師傅是幹啥的我都說不上來。”凌雲又給老爺子點了支菸嬉笑道。
“知道啥叫典當行嗎？你小子年紀小，沒見著這些，東四頭條那塊你應該熟悉吧，就在東四郵局邊上現在不是有家叫做‘東四信託商店’的，你應該是沒進去過，不過你走來走去的應該見到，這在老時候就叫當鋪。”周老爺子看著凌雲說道。
“嗯，好像有點印象。”凌雲點點頭。
“我今年五十八了，十四歲就進東城東總布衚衕那個‘寶成當鋪’跟著大朝奉做學徒打雜，二十歲開始做朝奉，三十五歲做到大朝奉，一直幹到八年前五十歲時當鋪關門。
知道大朝奉是幹啥的嗎？那就是當鋪的管事人，只要是有人拿進當鋪的東西，不管是上到珠寶美玉、古董字畫、文房清玩、金銀銅器、漆器、木器、兵器武備、珊瑚、翡翠、景泰藍、瓷器、陶器、紫砂器、文房四寶、古籍善本……下到破棉爛襖、單衣、舊鞋，還是什麼桌椅板凳、銅錫鍋盆……無論新舊，啥都能拿來抵押。
那麼當鋪就要有人來對物品進行鑑定評估，估算當品價值。這些人就是當鋪中的朝奉，都有著對各種當品不一般的鑑別能力，而最後把關的就是大朝奉，一般朝奉碰到琢磨不定的事時，最後就由大朝奉出來一錘定音。
所以大朝奉就是一個當鋪的主心骨，當家人。眼力最高、眼鏡最毒的，對任何物件都是無所不識，任何物價都要無所不知，一旦哪天打了眼,失了手那就不用吃這碗飯了。
所以這行業講究多，如果你有半年時間不在這個圈裡轉，那你就是個新手，就得從小朝奉重新做起，因為你已經不瞭解當下行情，就得從頭再來。”周老爺子慢慢訴說道。
“還真是的，啥都要知道，這得下多少功夫，這裡面都是學問啊。”凌雲聽的打了個激靈，想著當鋪可不就是天下之物無所不收嘛，要做個朝奉，吃這碗飯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得有學識、有眼力，不僅要時時刻刻了解市場物價，還得有個特別靈活的頭腦，見到當品一眼就得快準狠的判斷出價值，給出價格。
“所以說我在當鋪裡幹了幾十年，從做學徒開始，每天手上摸的，眼裡看的，收進來的那件會是假的，這眼還不就是這樣練出來了，不用別人教我，在當鋪裡滿眼所見都是真東西，早就看慣了。突然來件作假的贗品，就算是你一時半會看不這玩意假在哪裡，可在你的心裡，會有個聲音告訴你，這玩意不對，礙眼！”
“老爺子，那聽你的意思，你不僅僅是知道這些傢俱的好壞，你都做到大朝奉了，噢，現在應該叫做鑑定師，你是全能的啊，就是說任何種類的物件你都是精通的不得了，一眼能辨真假？”凌雲有點驚訝，今天還真是碰到老法師了，這個師傅算是拜對了，這樣的奇人，找一個出來可不容易，看來跟這老爺子還是有點緣分。
“木器只是日用雜物而已，鑑別起來最簡單的東西，一個普通的木匠都把這些識的明明白白，還用的著學嘛。就跟燒菜做飯一樣，誰家的娘們不會做，也沒見她們要去跟什麼人先學學，嘿嘿。”老爺子樂呵呵的笑道。
“那也有做的好吃不好吃之分，可不是人人都一樣。”
“做的不好吃，不是她分不出好吃不好吃。明白我的話嗎？認識東西好壞跟你做不做的出一件好東西有什麼關係？你不自己都說了，這叫鑑定。嘿嘿，你還沒有女人吧？你應該還不知道啥是女人，可你還不是一眼就能分出個男女？這就叫見的多了，不需要你去把人脫光了裡裡外外都看一遍才能分出來。”周老爺子一臉的壞笑。
“見到人妖你就分不出來，嘿嘿。”凌雲翻了個白眼，心說，還是個老不正經，我能告訴你我不僅見過嗎？
“啥是人妖？妖怪啊？老子在跟你說正經，你來跟我扯神話三海經。”老爺子兩眼一瞪就要發脾氣。
“我說的是二倚子好哇，誰跟你聊三海經了。也有你不知道的吧？嘿嘿。”凌雲笑道。
“你小子少給我胡扯，又瞎編什麼詞。”
“師傅，那你說說什麼東西分辨起來最難？”凌雲問道。
“都難。”
“啊，怎麼又是都難了？”
“不對著物件說怎麼鑑別，你覺得不難嗎？光靠聽說的，耍耍嘴皮子就能學的會，那不是人人都可以去做朝奉了。前面我就說了，重要的是見過、摸過，就拿瓷器來說，同樣的物件只要你摸過幾百件，一件贗品是不是一拿上手就會覺得不一樣，因為你心裡早就有了這物件給你的感覺，感覺很多時候比眼力還來的正確，不同瓷器的胎質、釉色、款識，都有固定的模式，你看多了、摸多了也就印在了你心裡，早讓你記住了，碰到贗品你可以說不出為什麼這是假的，可你能明白這是假的。”
“看來也就能跟你在這學到點什麼是‘四出頭’跟‘不出頭’了，嘿嘿，想學其他的還是難。”
“滾蛋，你不就是缺幾件傢俱，學會了分辨這個，給自己能挑上幾件好點的不就行了。走吧，走吧，我都說累了，今天別來了，明天再來拉吧……”老爺子不再搭理凌雲，開始躺椅子上閉目養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