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熱，吃過晚飯的人們也不急著關門睡覺了。
中院傻柱家門口開始越來越熱鬧，有人蹲在門廊下，有人從傻柱家搬出板凳、小馬紮，扎堆坐在中院裡嘮著嗑、說著閒話。
大家夥兒手裡捧著大茶缸子，有一搭沒一搭嘮著現在這些時興事，聊著聊著，話題就落到了剛剛辦起來的街道辦食堂，一說就說到了城鄉食堂的差別上，院裡一堆人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見，吵吵嚷嚷的到也熱鬧。
最先開口的是在居委會打雜的前院張大媽，她扇著蒲扇，咂吧著嘴，滿臉羨慕：“我孃家侄女兒昨天剛捎來信，現如今鄉下公社辦的大食堂是真舒坦，她們已經不用自己生火做飯，不用囤糧存菜，一日三餐去大食堂敞開肚皮隨便吃，吃飯不要錢、不收糧票，自己拿只大碗，大鍋飯隨便造。那日子過的，哪像咱們城裡，一樣是大鍋飯，差距太大了。”
挨著她坐的秦淮茹聽了，皺皺眉頭，一肚子疑惑：“還真是的，我是真琢磨不明白，一樣響應國家號召搞食堂，憑啥鄉下能白吃白喝？咱們去街道食堂打飯，錢一分不能少，糧票照樣扣。說白了就是自己不用做飯，可錢一丁點都沒少花啊，今天中午我去打了三份飯，買菜就花了一毛五分。”
院裡三大媽端著一筐剛洗好的飯碗，樸實的臉上滿是嚮往：“要說我是真羨慕鄉下人家，不用算計糧票，不用發愁柴禾，可咱們天天掐著口糧過日子，多一口都不敢吃，啥時候能過上不用算計的日子啊？”
二大爺揹著雙手，慢悠悠的從後院踱步出來，一副老幹部腔調，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們這就是婦人之見，就看到人家吃飯不要錢，這算什麼甜頭。城裡鄉下能一樣嗎？鄉下那些土地，糧食收成都已經歸公社集體所有，他們可沒有工資可拿。咱們城裡人吃的是商品糧，國家給了每人每月的定量。城裡要是也免費放開吃，那還要不要發糧票？給不給我們開工資？你們這就是瞎攀比。”
三大爺手指輕輕敲著膝蓋，摳摳搜搜嘆了口氣，滿眼算計：“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老百姓過日子看的就是眼前實惠。鄉下人家人多人少一個樣，都是吃飯不要錢，可咱們一人上班還得管著一家人的吃喝，攥著糧票也只能精打細算的過日子。像我家裡人口多，不說口糧有多少，可這都要花錢去買的啊，去食堂吃飯一樣花錢、花糧票，怎麼算都是吃虧。”
一個蹲在牆角抽菸的老工人，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的說道：“你們也別光眼紅鄉下，眼下他們是吃得痛快，可各家的糧食、紅薯、雜糧全上交了，一粒沒留。今年收成好還能湊合，萬一明年天干欠收呢？就自己種的那點糧，有多少還沒個數嗎？憑啥現在就能放開了吃。就讓他們造吧，以後鐵定要勒緊褲腰帶捱餓。咱城裡人人有定量，還月月按時發放，好歹穩當，餓不著肚子。”
蹲在傻柱家門廊下的許大茂，收在兜裡摳唆半天摸出一支香菸點上，吐了口煙說道：“嗐，要我看那，鄉下也就是在瞎吵吵，現在是敞開肚皮造，早晚把家底吃空。咱城裡食堂雖不免費，起碼明明白白，花多少票吃多少飯，不用瞎折騰，我可不稀罕鄉下那點熱鬧。”
一大爺也悶聲悶氣的說道：“我班組裡有個工人前陣子去鄉下探親，回來說鄉下現在把各家養的雞鴨跟豬馬牛羊都收歸了集體，現在是搞的天天在殺豬宰羊，還提出什麼飯菜要多樣化，有幹有稀，菜要多種，有菜有湯，要爭取每月吃兩三次肉，每逢節日會餐。可我在想，等把這些收上來的雞鴨吃完了呢？那時候吃什麼？”
傻柱旁邊蹲著的二大爺家小子劉光天，他聽得好奇，插了一嘴，道：“那鄉下能不能隨便吃白麵饅頭？要是能天天吃白麵饅頭，就算不發糧票我也願意。”
這話一齣，引得眾人鬨笑一聲，二大爺兩眼一瞪，“你小子哪天少吃了？明天開始你就只有饅頭吃， 別吃菜了。”
後院聾老太慢悠悠開口：“小孩子家別瞎唸叨。人這一輩子，哪能事事都佔便宜。鄉下風吹日曬的都要出去種地，累死累活幹一年，收成還全看老天臉色，你們進廠上班拿工資，旱澇保收，哪是農村人可比的。”
一大爺接過傻柱搬來的凳子坐下，端起大茶缸喝了口：“這事還得聽凌雲來說兩句，傻柱，今天凌雲去哪了？還沒回來嗎？”
“吃過飯出去了，可能是有事吧。”傻柱估計凌雲這懶貨是吃過飯就去睡覺了，所以幫他找了個藉口。
一大爺看了看大家，說道：“有人羨慕鄉下管飯，有人覺得城裡安穩，眼下政策剛推行，大夥咋想都正常，畢竟都沒見過這樣的事嘛。不過咱老百姓，管好自家嘴、守好自家糧，安分過日子，少瞎琢磨、少亂議論，踏踏實實過日子那就比啥都強。”
“誒，賈東旭，你媽這幾天上哪了？你家小孩怎麼也不見人影？”傻柱發現就賈東旭跟秦淮茹在這，好幾天沒看到賈家大媽了。
秦淮茹正想說什麼，被賈東旭瞪了一眼，沒敢再吱聲。
“趁現在天氣暖熱了，我娘帶著小孩去鄉下走走親戚。”賈東旭說道。
“這是去蹭大鍋飯了吧？這時候去可算趕上了集體飯，現在公共食堂可是吃飯不限量，吃菜不重樣，生產隊裡還時不時的殺頭豬給大家吃呢。”許大茂看著賈東旭跟秦淮茹笑道。
“嗬，賈大媽這算盤打的好啊，大肥肉吃上了，親戚也走了，還沒讓親戚家多費口糧，連你家這幾天的開支都節約了一半，這可是真賺到了。”傻柱一拍大腿大聲嚷嚷道。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有人暗自咂摸滋味，有人在小聲嘀咕，沒人多說什麼。
晚風緩緩吹過，院裡的議論聲也慢慢平復下來，已經有人起身回屋，大家不知道的是今年的風，將要越吹越熱，越吹越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