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爐鍊鋼是一場晝夜不能停火的累活，這段時間各個居委會的小高爐都是街坊們在自發排班看顧，分早中晚8小時一班三班輪守，日夜不停燒爐鍊鐵。
白天，衚衕裡的嬸子大娘們鞋底也不納了，全家人吃飯也是去了食堂，她們也離開灶臺輪流守在爐前給大夥燒茶送水，力氣大的還去幫忙剷剷煤、拉拉風箱。
“呼嗒、呼嗒……”的風箱聲終日不停，爐膛內的火苗裹挾著煤煙，瀰漫在大街小巷上空。
今晚輪到凌雲這一撥人值夜班，全是他們院的，許大茂、賈東旭、閻解成、劉光齊劉光天兩兄弟，就連傻柱從食堂出來也是直接來了工地。
“大媽，你們早點回吧，可不能把你們給累壞了，休息好了咱們明天繼續幹。”傻柱把大媽們燒水的爐子接管了。
一旁的小腳陳奶奶接話：“累是累點，一想到能煉出鋼鐵，咱渾身就有勁兒。”
忙了一天的李嬸拍打著身上的灰塵，樂呵呵的說道：“前些天還在家圍著灶臺轉，如今守高爐為國家鍊鋼，這輩子也算開了眼界。”
劉光福、閻解放跟幾個小孩蹲在爐邊看熱鬧：“爸，啥時候能出鐵呀？我們都等著看鐵水是啥模樣呢。”
許大茂笑道：“好好看著，等煉出鋼來，一人賞你們一塊鐵疙瘩。”
夜色漸深，這裡還是爐火通明、熱浪滾滾。一大爺跟二大爺一下班就來這頂起了夜班，加煤、控火、觀溫，每一個人都認認真真。
三大爺也陪著過來值守，搬個小馬紮坐在爐邊，伴著熊熊爐火靜靜等候出鐵的時刻。
凌雲特意帶了點茶葉過來，讓傻柱給泡上一大鍋，大家圍坐在一起大碗喝茶，大聲說笑著。
“哎呦，凌雲就是局氣，今天我們幾個大爺要被大家笑話了，下次，下次輪到我們值夜的時候我把這個月的二兩茶葉都拿來給大家泡茶。”二大爺劉海中看到凌雲這樣做，他這做大爺的有點過意不去，一臉尷尬的說道。
“行啊，二大爺，那我們可記住了，到時候可不能說忘了，然後讓大夥都喝白開水。”傻柱就喜歡實話實說。
“傻柱，你這就不對了，哪能這樣說話？最多到時候你去二大爺家提醒一下，或者你去拿過來就行了嘛。二大爺，我說的對不對？”許大茂壞笑著說道。
一大爺看這哥倆一搭一檔的踩乎二大爺，連忙說道：“我也沒見你倆天天要喝茶的，這是在欺負二大爺一個月總共才二兩茶葉啊，算了，到時候我也拿一份過來……”
三大爺坐一邊才不吱聲了，就當沒聽到他們在說啥。
“出鐵嘍……” 大家立刻圍攏上前，目不轉睛的看著滾燙通紅的鐵水順著爐口緩緩流淌而出，裹挾著撩人的熱氣，湧入提前挖好的地槽之中，慢慢降溫冷卻，凝成一塊塊厚重敦實的黑疙瘩。
在街坊們眼裡，這每一塊鐵疙瘩，都是眾人流汗出力、日夜堅守熬出來的心血，是整條衚衕齊心協力為國奉獻的見證。
通紅的爐火照亮了一張張質樸的臉龐，漆黑的衚衕夜空，也被這一爐紅火烘得滾燙又熱烈。
這一爐紅火持續了三個半月，看著全國數千萬工人、農民投入這個運動。工廠停工，學校停課，農民不種地，都聚集在田間地頭大鍊鋼鐵，白天黑煙滾滾，晚上火光沖天。樹木一片片倒下，山坡被剃得光禿禿，浪費巨大資源用這土高爐土法熔鍊出的大多是鐵渣、硫鐵，連件像樣的農具都打不出來。
直到秋風轉涼，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全民大鍊鋼鐵熱潮終於落幕，街巷裡的一座座土高爐漸漸熄火冷卻，陸續熄火、拆除，熱鬧一時的大院重回空曠。被煙火燻黑的牆面、散落的焦炭、斑駁的爐印，都留在了青磚灰瓦之間，成了一段歲月的獨特烙印。
那些日夜不息的爐火，那些傾盡所有的捐獻，那些男女老少並肩勞作的身影，縱然留下的鐵塊粗糙無用，未能真正助力工業建設，卻鐫刻著一代人最純粹的赤誠與擔當。
歲月流轉，煙火更迭。如今的老胡同重歸靜謐祥和，青磚依舊、巷陌依舊，只是當年的土高爐早已消散無蹤。但那段全民同心、熱血滾燙的鍊鋼歲月，早已深深鐫刻在衚衕的肌理裡，留在老一輩居民的記憶深處。那漫天煙霧、灼灼爐火，是一個時代最鮮活的縮影，藏著一代人樸素的家國情懷，歷經歲月沉澱，愈發厚重動人，久久留存。
幾十年後，那些夏日傍晚，每當衚衕裡的老人們坐在槐樹下乘涼時候，總會聊起五八年那爐火紅的鐵水，說起一幫街坊發小熬夜拉風箱那些舊事時依舊眉眼發亮，當年的孩童都已成白髮老者，記憶裡那漫天的煙火早就成了老北京胡同里抹不去的陳年往事。
秋天到了，這一年全國的青壯勞動力都投入到了大鍊鋼鐵之中，在農村的廣袤大地上，玉米已經裂開，白生生的玉米粒露在風裡，大量農民被抽調去鍊鋼，地裡的莊稼沒人收；棉花一朵朵幹在地裡，掉在泥裡，也沒人顧得上。年輕勞動力都在大鍊鋼鐵，留下來的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實在顧不過來。
糧食爛在地裡，棉花爛在地裡，沒人感覺心痛。反正現在畝產萬斤糧，報紙上天天在放衛星，沒有什麼事能比大鍊鋼鐵超英趕美更重要。
‘吃飯不花錢，人民笑開顏。’ ‘生活集體化，食堂如我家。’ ‘放開肚皮吃飽飯，人民公社譜新篇。’，各地都在‘大鍋飯’模式之下其樂融融。反正幹好幹壞一個樣，干與不幹人人有份，處處依然是一片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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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飄聲無始開葉枯的中風秋，聲嘩嘩的碎細出發，梢樹吹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