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出來的人穿著中山裝，肩上掛著一隻帆布書包，凌雲看著這身影有點眼熟，身邊的康靈姍扯扯他，輕聲說道：“是我們盯過的那個周老師。”
凌雲也把這人認出來，低聲跟大家說道：“這個人不用管了，我已經知道他是誰。”
這時門口出來的第二個人往衚衕另一頭拐去，凌雲身邊的小六子說道：“這就是我說的那個。”
“那也別管了，你們幾個就跟下一個出來的，當心別被他看出你們在跟著他，你們人多，就做出一副無聊瞎逛的樣子，不需要遮遮掩掩的。”凌雲提醒著小六子幾人。
“哥，瞧好吧您吶。我們分兩撥來跟，等人出來看他走的方向，興言、興龍抄近道趕前面去蹲點兒，我們在後面瞄著人，等興龍他們候著他，我跟朝義再趕到前面去，保證把他平平安安護送到家。”小六子連說話聲裡都帶著興奮勁，可算是找到點精彩事幹了，這年代年輕人的夜生活那是真的無聊。
隨著一個個人出來，凌雲跟康靈姍跟上了最後那個。才走過兩盞路燈，康靈姍就一拉凌雲，細聲說道：“不用跟著了，我已經認出來這人是誰。”
“你認識？”兩人在陰影裡停下腳步。
“嗯，想不到這個人也是他們一夥的，真的好意外。”康靈姍看著前面那人輕聲說道。
“很熟悉？”
“就跟我家住一條街。”康靈姍看著前面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叫王德仁，早先家裡開著裁縫鋪子，現在是街道縫紉社的老師傅，我們打小就找他裁衣裳、做褲子，平日裡見著他都客客氣氣的叫他一聲大伯，沒想跟那些人是一起的。”
凌雲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那人揣著手身體很瘦弱，走路肩膀一晃一晃，時不時扭頭往身後掃一眼，很是小心謹慎。
凌雲壓著嗓音：“人不能看表面。”
康靈姍輕輕嘆了口氣：“他家離我家沒幾步路，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這回倒好，算是重新認識個人。”
前面王德仁身影融進黑暗裡，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暈。
凌雲摟住康靈姍肩膀，低聲說道：“既然這樣那就不跟了，讓他先走，省的打草驚蛇。”
兩人沿著大街往回走，路邊一溜鋪子早就落了門板，安安靜靜。經過一家鐘錶修理鋪，拍上了店板的縫隙裡漏出一縷微弱的黃色燈光，想來是老師傅還在裡頭忙活。
晚風吹過，捎來遠處絲絲花香，依偎著凌雲的康靈姍突然推開他手臂，嬉笑著說道：“大街上怎麼可以這樣，一會被治安隊過來看到，會把我們都抓回去。”
凌雲樂了，呵呵笑道：“真是沒天理啊，管天管地還管年輕人談戀愛、找物件。”
“我才不跟你找物件呢……”康靈姍說笑著跨上一大步，拉開跟凌雲的距離。
兩人一路打打鬧鬧的回到家，好在路上沒有碰到治安隊巡邏的人。
一進屋關上門，康靈姍顯得有點尷尬，咬著下嘴唇看了眼凌雲，吞吞吐吐的說道：“要不，今晚我去睡我哥的房間吧……”
凌雲看了眼康靈姍，壞笑著問道：“你哥房間裡是大床？是不是昨晚睡的太擠了？”
“呿，誰跟你說這個。”康靈姍小臉一紅。
有些事還真是隻能做不能說。在這年代，再大膽的姑娘都要比後世的靦腆。白天人多時還好，這時候的康靈姍低著頭，又開始不敢看凌雲了，去煤爐上那水壺提進屋，細聲細語的說道：“有熱水，你先洗洗，我再燒點……”
“好，我泡了腳，你也一起吧……”凌雲笑嘻嘻的看著一臉羞澀的康靈姍，她越是這樣，凌雲越來勁。
康靈姍偷偷瞄了凌雲一眼，眼光閃動，露出一絲狡黠，“你餓不？吃點東西吧，還剩著好多菜，我給你拿酒，我陪你一起喝點。”
“逛了那麼久，還真有點餓了，那就一起喝點。”
凌雲暗笑：這是要讓我喝醉了早點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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