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凌雲的心頭一直纏繞著一股濃濃的失落感。
每當夜深人靜，他總在懷疑是否在這做錯了什麼，自己當初的選擇從一開始就埋下了痛苦的種子。一個人躺在床上總會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蔓延全身，連呼吸都變得分外沉重。
好長一段時間他每晚都只能回到現代去睡覺，把電視機音量開的大大的，好讓家裡增加一點喧鬧的氣息，顯得熱鬧一點。
然而，電視聲越大，他內心的的空寂感卻越深重。漸漸地，這種刻意營造的虛假讓他心生疲憊，隱隱擔心那個被拋在異域的孤獨靈魂會徹底失控。
於是，在一個陽光普照的日子裡，他開始迴歸正常生活，按時去街道辦上班、下班。每天回家後任由寂靜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那份源自內心深處的思念早已在心中無法根除。
黃昏時分，初夏的燥熱漸漸褪去，晚風裡飄著淡淡的煤煙味，瀰漫在院落各處。
衚衕口的高音喇叭準時響起，一個激情昂揚的女聲在播報著增產節約、顆粒歸倉、支援農業建設的口號，呼應全社會“共度難關”。
“廠裡下發了節約號召，把職工食堂的細糧都取消了，以後大家只能吃三和麵。”傻柱抬眼看著天空。
“給街道也發了通知，讓我們鼓勵大家去開荒種菜，把各單位、學校的空地都開發利用起來。前天我們還去參觀學習了新開路縫紉廠跟南官房皮件廠幾個單位的工人在崇文門城牆上開荒種的菜。”凌雲掏出香菸遞給傻柱一支。
傻柱擦亮火柴把兩人的煙點上，甩了甩手把火柴梗扔到一邊，“特孃的，現在買盒火柴都要票。街上每家鋪子視窗都貼上了憑票供應的告示，啥都成了緊俏物資。以後光特孃的有錢也沒戲，要買點啥都得看你有票沒票……”
“這不就對了嘛，以後人人平等，誰也別想多吃一口，嘿嘿……”
傻柱捧著他的大茶缸跟凌雲坐在葡萄架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誒，不對啊，最近咋回事，小娥子這麼久沒過來。”傻柱好像突然想到點啥，抬眼看著凌雲問道。
“你在廠裡沒聽到點啥議論？”凌雲掃了眼傻柱。
“啥議論？沒有啊。”
“她家去外地了，要離開一段時間。”凌雲看傻柱神色確實不像是聽到些什麼風聲才來跟他打聽小娥子家的事。
傻柱聽了眼皮一跳，一股不安在心裡竄起：“這……是不是因為婁董？他們家庭成份的關係受到影響了？”
凌雲抽著煙沒說話。
傻柱頓了頓，目光有些游離，“這世道變化，真特孃的讓人有點心慌慌。不過話說回來，能出去透透氣也是好事。你也別多想，老婁可能就是換個地方去躲個清靜，小娥姑娘可離不了你，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凌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是啊，去了外地能少點是非，這年月能讓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說完，他瞥了一眼門廊角落，那裡還停放著小娥子的腳踏車，上面已經積滿灰塵，他的生活已經在悄無聲息中改變了軌跡。
夏日的太陽一露臉就烤的人一身炙熱，暑氣逼人得讓人睜不開眼。
凌雲推著小娥子留下的那輛腳踏車準備去上班，小娥子走後他很少騎他的摩托車，曾經一上車就緊緊摟抱著他的人已經不在，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
這段時間在街道反覆強調“儲糧度荒”號召下，沒人敢偷懶。只見大院裡各家的竹簸箕、破舊葦蓆鋪滿了整個院子，上面攤著各家每天挖回來洗淨瀝乾的灰菜、馬齒莧、苦苦菜，買來的切成片晾曬著的紅薯，都趁現在還能找到，家家戶戶都曬乾了攢上一點，這些可都是摻進玉米麵裡蒸主食的乾貨。
還沒出去挖野菜的大媽們搬著小板凳坐在屋簷陰涼裡，時不時的去太陽底下翻動幾下晾曬的野菜，個個指尖都被菜汁染得發綠。
她們一邊忙活，一邊閒聊著，這個月糧票還剩多少、油票只剩幾錢、副食本上每戶一斤的雞蛋真是不公平，傻柱家就2個人也是一斤，他們家6口人還是一斤……
幾個小孩蹲在葦蓆邊，小心翼翼的幫著翻曬，這年代的孩子都已經被家裡大人教育的明明白白，野菜是一家人的救命糧，糟蹋一點都不行。
“小凌這是去上班啦。”外院門口的三大媽也在晾曬著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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