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裹挾著燥熱掠過教室的窗戶，將斑駁的樹影投在發黃的課桌上。
楚遠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抬頭往周圍看看，打了個激靈，一下子清醒了許多。
“這是哪兒啊？怎麼感覺像是教室？”
他感覺到下巴上黏糊糊的，下意識抹了一把，“靠！口水。”
低頭一看，胳膊壓著一本用報紙包著書皮的書，被口水也已經浸溼了。“護理學？”
他奇怪的隨手翻開，猛的目光一縮，，“錢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無窮無休地從臨安牛家村邊繞過……”
屁的護理學！這明明是《射鵰英雄傳》。包課本書皮，看武俠小說，這節奏咋這麼熟悉呢？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了一道抑揚頓挫的聲音，“今天咱們講的《精神病人行為觀察與護理》第三章——異常情緒識別的內容非常重要。
記住，你們將來要面對的可不是普通人，是那些隨時可能給自己或別人帶來傷害的精神病人！眼神渙散、自言自語、突然摔東西，這些都要立刻記錄……”
楚遠循著聲音，抬頭朝前看去，一個乾瘦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
靠，他還真不嫌熱……
那個模樣有點熟悉的老頭，正用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寫著“精神病人行為觀察要點”，粉筆尖斷裂的脆響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
說時遲那時快……
那老頭剛一轉過身，嘴裡的話音未落，右手突然一揚，一道白光直朝楚遠飛了過來。
不，不是朝楚遠過來，確切的說，是朝楚遠旁邊飛了過去。不過還真嚇了他一跳，還以為目標是自己呢。
“啪嗒！”
楚遠訝然的扭頭，正好看見粉筆頭砸在了旁邊那長髮及肩的哥們腦門上。
“竇偉！站起來！”前面那老頭的聲音裹著怒意，老花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手裡的半截粉筆已被捏得發散，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的教案上。
那被叫做竇偉的扶著桌沿站起身，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眯著眼看向講臺，喉結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
前面有些怒不可遏的老頭重重敲了敲黑板：“學護理的連課都聽不進去，以後怎麼照顧精神病人？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竇偉的單眼皮眼睛掃過黑板，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透出一片淡然，只是尖尖的下巴繃緊成優美的曲線。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摩挲著緊身牛仔褲的褲縫，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顆有點歪的虎牙，在很多道驚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開口：“老師，我覺得精神病人可能不需要我們這些‘正常人’教他們怎麼活著。”
周圍驟然安靜，連吊扇轉動的吱呀聲都格外清晰。前面那老頭的臉漲得通紅，舉起的手懸在半空，半天說不出話來。
竇偉卻不再看他，目光穿過玻璃窗，落在遠處衚衕裡那棵歪脖槐樹上。
楚遠雖然還有點懵，但是也覺得眼前這場景挺喜人，忍不住突然“噗嗤”一聲笑了，緊接著他這一下，周圍頓時一片此起彼伏的壓抑不住的笑聲。
前面那個老頭將書本重重摔在講臺上，粉筆灰騰起一片小小的白霧：“竇偉！去走廊站著！這節課別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