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裡寫明瞭,訓練、裝備、比賽報名我這邊負責,不收周晨一分錢。如果有職業俱樂部願意接收他,轉會分成我拿一部分,剩下的是他的。
周晨父親看著那份合同,沒有伸手去拿。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像是自己在跟自己確認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方興:你是今天第一個說不收錢的人。
我不收錢。
周晨父親轉過身來,他的表情沒有鬆動,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你說他踢球有天賦,那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方興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合同收起來放回檔案袋裡,然後站起來,把檔案袋夾在胳膊下面:叔叔,我在鐵中操場看周晨踢了三場球。有一場是早上七點加練,他接球之前會先看隊友的位置,然後再接。這個習慣不是教練教的,是他自己養成的。有這個習慣的孩子,我看了幾百個也挑不出幾個。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坐下。
周晨父親靠在窗邊,隔著整個客廳看著方興。
他在看方興的表情,像是在尋找破綻。方興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移開。
周晨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放在方興面前:方先生,先喝口水。
她看了一眼周晨父親,用商量的語氣說:老周,人家來都來了,話也說明白了,你看看合同再說也行。
周晨父親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伸手拿起了那份合同,沒有翻開,只是拿著它:合同我先看看。看完再決定。
方興說: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叔叔,合同上有我的電話。如果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電話。如果周晨想訓練,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周晨媽媽送到門口:方先生,他爸就是那個脾氣,你見諒。
方興說:我理解的。
他下了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又在他身後滅了。
方興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在樓下的臺階上站了幾秒鐘,沒有回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放回口袋裡。
當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裡翻開筆記本,在周晨那一頁下面加了一行字:已上門。合同留下。家長說先看看。
他寫完之後看著那行字想了幾秒鐘,把筆記本合上放到桌角。
窗外的路燈照在窗簾上,透進來一層模糊的光。
方興在桌前坐著,沒有開燈。
他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走向廚房,擰開水龍頭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回到了桌前。
第二天的訓練安排還沒有寫,但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沒有開啟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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