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還是上次那種冷白色的,他的步子沒有放快也沒有放慢,沿著走廊經過玻璃窗和轉角,推開了基地大門。
陽光照在門口的空地上,他走下臺階之後沒有停下來,走到基地門口路邊的位置才站定。
過了一會兒蔣曉東出來了,手裡沒有拿那份合同,兩手空空地走到方興旁邊站定。
他在方興旁邊站了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展開看了看,又摺好放回去。
方興沒有看他:“合同條款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有什麼想法?”
蔣曉東沉默了幾秒:“六百塊錢一週,籤五年,他們說了算。”
“對。”
蔣曉東站在路邊,不遠處基地圍牆外有一排樹,葉子正在變黃,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了幾片。
他看了一會兒那排樹:“方哥,你不籤是對的。那個條款簽了就跟賣身契差不多。”
方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籤?”
“我不想籤那種條款。但你讓我籤我就籤,你抽走了我也覺得你做的對。”蔣曉東把手插進口袋裡,“那接下來怎麼辦?”
方興把視線收回來:“回去繼續練。等下一家。”
兩人沿著路邊走了。
走到公交站的時候蔣曉東在站牌下站了一下,忽然說了一句:“方哥,剛才我在走廊裡等的時候,姓趙的從旁邊經過,停了一下說了一句話。他說這個條件已經是這幾年最好的了,不接受的話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方興沒有回答。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了車,在後排坐下來。
窗外的街景在移動,站牌和店鋪一一往後退去,蔣曉東靠在窗框邊沿沒有再說話。
方興側著頭看著窗外,那些樹正在風裡搖動,葉片翻動時露出淺色的背面,又被風吹翻回去,像是某種重複的迴圈,在固定的季節裡持續旋轉著。
窗戶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輪廓,他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倒影,然後移開了目光。
當天晚上方興坐在辦公室裡,翻開筆記本在蔣曉東那一頁加了一行字:“合同條款苛刻,週薪六百,五年。已拒絕,暫無簽約。”
他合上本子的時候手機在桌面上亮了一下,是蔣曉東發來的一條訊息:“方哥,今天的事我不會因為這個就不練了。你抽走合同的時候是對的。”
方興看著那行字,打了一行回覆:“明天訓練照常。”
蔣曉東回了一個“好”。
方興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關了檯燈。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桌面上形成一個窄長的亮塊。
方興沒有站起來走到窗邊,他就坐在桌前的黑暗裡,看著那個亮塊慢慢移動著,從筆記本封面的左側邊緣滑到了它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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