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淵上來，趙四海站起來了。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氣，也沒有刻意熱絡的客氣，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站了起來，伸手：趙四海。秦先生比我想象的年輕。
秦淵握住他的手：趙總好。您坐，不用客氣。
兩人落座。趙四海給他倒了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笑呵呵地開口：我就不繞彎子了。梧桐路87號我一直盯著，上週看過兩次，底價跟中介都談好了準備這周籤。結果週末中介跟我說被人截胡了，我一查，秦先生的名字。
他放下杯子，目光看著秦淵：那棟樓我用處比較大——做私房菜，正好對著梧桐路的主街面，三層夠用。秦先生如果願意讓出來，價格上我多給一成。你拿兩百五十萬走，淨賺二十萬。這才一週的功夫，划算吧？
秦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鐵觀音，燙得很。他把杯子放下，不緊不慢地開口：趙總，您說的底價談好了，是跟中介聊的吧？那中介只是代管，業主本人在海外，一切以遠端公證簽字的合同為準。我籤的那份是業主本人授權的，而且是全款。
趙四海眉毛抬了一下，沒有反駁。他聽出了秦淵的意思——你談的是意向價，我籤的是實打實的買賣合同。
所以秦先生的意思是，不打算轉手？
目前不打算。秦淵的語速很平穩，那棟樓我看了很久，有別的想法。
趙四海靠在椅背上，核桃手串在指間轉了一圈。他看了秦淵幾秒，然後笑了：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不過梧桐路這塊我比你熟，你要是做餐飲、文創、民宿，後面供應鏈、裝修、消防、社群關係這些東西，光有房子是不夠的。你要是有興趣，我們可以合作——你出樓，我出運營，利潤對半。
他把兩個字說得輕巧，但秦淵聽得出背後的意思：你不給我賣，那就讓我來幫你管。把樓交出來，但名義上還是你的。
秦淵又喝了一口茶。這次他喝得多一些，舌頭適應了溫度。趙總，我理解您是這片的老前輩。不過我剛拿下來，還沒想好具體做什麼，想先自己琢磨一下。如果將來有需要合作的地方，我會主動聯絡您。
話說得客氣，但態度很明確——樓是我的，怎麼用我先自己定。
趙四海沉默了兩三秒，包廂裡只有茶壺嘴冒出的水汽聲。然後他笑了一聲，把核桃手串放回桌上，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行，那我就不勸了。秦先生年輕有為，咱們以後多來往。
他舉起杯碰了一下秦淵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後說：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那棟樓後面還有塊小院子，產權登記的時候屬於87號的附屬用地。買的時候應該包含在內了吧？
秦淵心裡一動。他看過整套產權檔案，裡面確實有一份土地附屬權屬說明附件，標註了87號附帶一處約三十平米的院內空間，但位置在樓體後側，被隔壁樓的牆和圍擋遮住了，他昨天看房時沒走進去看。
包含在內的。
那就好。趙四海的笑容沒變，我以前跟周老師聊過，他說那個小院子陽光好，種什麼都長得旺。
然後他岔開話題聊了幾句茶葉和天氣，七點四十分秦淵起身告辭。下樓的時候趙四海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秦先生，我說的合作隨時有效。
秦淵走在梧桐路上，路燈已經亮了。晚風把樹葉吹得嘩嘩響，他走了一段路之後掏出手機，翻了翻產權檔案附件的電子版照片，找到那頁土地附屬權屬截圖放大了看——確權面積三十二平，用途標註為附屬庭院，與主樓共用統一產權證號。
趙四海連這個都知道。他做功課的細緻程度讓秦淵提高了警惕。對方沒有威脅他，沒有壓價，沒有黑臉，用了一個的方式來展示自己掌握的資訊密度。秦淵從茶館走出來的每一步都在確認一件事——趙四海不是那種被拒絕了就亂來的粗人，他客客氣氣地退了一步，但那雙眼睛從頭到尾沒離開過秦淵手裡的東西。
這樣的人比罵罵咧咧的對手難纏得多。
秦淵回到出租屋，十點鐘衝了個澡，靠在床上翻了翻手機備忘錄。他在梧桐路87號條目下面加了一行：
趙四海已接觸。態度客氣，資訊充分，不急於翻臉。後續需警惕。
然後他看了一眼那個淡藍色的簽到面板，第8天已經過了。再過不到兩個小時就是第9天。
錢還會來，資產還會增加。但他忽然意識到，系統給了他樓，可怎麼守住它、用好它，是系統不管的。那部分得靠他自己。
秦淵把手機放回床頭，關了燈。天花板那塊水漬在黑暗裡看不清了，但他記得它長什麼樣。就像他記得趙四海說小院子陽光好時那個笑容的弧度。
他閉了眼。明天還有PPT要改，框架週三之前得出。樓買完了，班上著，哪個也不能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