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隊進場第三天，87號的內部拆舊已經完成了大半。秦淵週四下班後先去了工地看了一眼，一樓的隔斷牆全拆了，空間敞亮得能看到整面後牆。陳梔蹲在地上量管線走位，抬頭跟他打了個招呼：“下週開始做水電，到時候會有幾天噪音大。”
“能接受。”秦淵待了十分鐘就出來了，他在路邊攔了輛出租去了街道辦旁邊的社群活動中心。
意見徵詢會七點開始，他六點五十到的時候活動中心二樓的小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二十來個人。有開店的、有住戶、有幾張面孔看著像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林小鹿坐在靠後的位置衝他招了招手，旁邊留了個空位。
“前排坐了好幾個業主代表，還有街道辦的。”林小鹿壓低聲音遞了一張紙給他，“我剛拿了份今晚的議程，前面是舊改進度彙報，後面是自由發言。你如果想講最好提前舉手。”
秦淵把議程紙接過來掃了一眼，整場會預計一個半小時，自由發言留了四十分鐘。時間夠用。
七點整，一個穿深藍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上臺，開口自我介紹姓陳，是街道辦負責梧桐路舊改的聯絡人。他面前架著一臺投影儀，放了十幾頁PPT——改造進度、路面鋪設計劃、綠化提升方案，每頁都標著效果圖。秦淵翻了一下手機裡存的舊改政策原文，發現有兩條他手裡掌握的細則沒有出現在PPT上。
PPT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陳主任說：“以上就是目前舊改的主要進度。下面進入自由發言環節，各位業主、商戶有什麼想法可以提。”
坐在前排的一個燙髮大姐第一個舉手：“陳主任，我家樓下的下水管道夏天老是堵，這次改造給不給換？”
陳主任應對得很熟：“這個問題我們跟市政溝通過了，管道更換納入了第二批工程，十月份動工。”
接著又有幾個業主問了些裝修噪音和臨時停車的問題。秦淵靠在椅背上聽著，一直沒動。林小鹿在旁邊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上面打了一行字：“梧桐路保留區個性化修繕細則那一條，他們PPT上沒放。”
秦淵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舉起了手。
陳主任抬手指他：“這位業主，你哪個門牌號的？”
“梧桐路87號。”
整個會議室靜了一瞬——轉頭的人不少。87號那棟老琴行換了新業主，不到半個月整條街都傳開了。秦淵站起來，語速不快不慢地開口：“陳主任，舊改公示第3條寫的是‘鼓勵個性化修繕，不強制統一外立面’。但上週街道辦規劃組通知我必須籤社群統一的立面方案，我想知道這個通知的依據是什麼。”
陳主任的笑容沒有垮掉，但回答的語速比剛才快了：“那個方案是社群為了整條街的風貌統一提前做的一個建議方案，不是強制性的。你保留自己的方案是沒問題的。”
“好的，那我確認一下——我的外立面修繕方案只需要報區級規劃部門備案，不需要走社群簽字，對吧？”
陳主任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確認是這樣的。”
秦淵坐下來，現場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低聲說了句“原來可以不籤”。旁邊那位燙髮大姐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什麼。林小鹿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嘴角彎著——沒有第三個人看到。
自由發言又持續了十幾分鍾，七點五十六分散場。秦淵和林小鹿並肩走出活動中心，外面天色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梧桐樹葉在風裡沙沙響。
“你剛才那個提問太準了。”林小鹿邊走邊說，“當眾確認之後，他們就不能私下再拿統一方案卡你了。”
“你查的政策幫的忙。”
“那你也記得請我喝奶茶。”林小鹿笑了一下，走到路口拐彎，“我先回去啦，明天還要上班。”
秦淵點了點頭，看她走進路口拐角的便利店買了瓶水，然後朝巷子的方向去了。他一個人沿著梧桐路往回走，經過87號的時候門鎖著，裡面黑漆漆的，但二樓的窗戶拆掉了舊窗框，露出一個方形的洞口，路燈的光剛好能從外面照進去。
他站在街對面看了那扇黑洞洞的視窗幾秒，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施工進度比他想得快，蘇晚晴的意見定準了方向，徐硯的執行沒拖，林小鹿那兩條政策資訊攔住了兩次麻煩。他沒有一個人扛這棟樓，但這棟樓正在一點一點變好。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日曆，簽到已經連續二十三天了。從第一天的五百多塊房租餘額到現在，不是最順的走法，但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合法的、踩實的。
零點過後第二十三次簽到，他決定看看系統會給他什麼。那比很多人想象的好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