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凌晨簽到完第一百零七天,秦淵拿到了一筆一萬一千元現金和一條備註:“五十三號的第一天。今天會有人來看它,也會有新的聲音在這條街上響起來。你只需要站在門口,讓門開著就行。”
他看了一眼手機,翻了個身,在晨光初現的房間裡多躺了一會兒。窗外天光正在從淺灰變成淺藍,冬日的週六比工作日慢一些,街道上早高峰的車流聲比平時稀疏。七點半他出門去了梧桐路,到報刊亭的時候隊伍已經排開了,灰外套先生在隊首的位置低著頭翻手機,校服高中生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已經喝完的豆漿杯。他開了鎖預熱機器,出了大概二十三杯,收攤之後沿著梧桐路走了一趟。走到街尾的時候那扇灰白色大門依然鎖著,銀灰色的新鎖在晨光裡泛著乾淨的光澤,他摸了一下口袋裡的鑰匙,然後沒有停步繼續走完了剩下的半圈。
上午他推開了87號的門,在窗邊坐下來。窗臺上的茉莉已經徹底謝了,只剩深綠色的葉片在冬日的清透光線裡安靜地舒展著。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花盆的位置,然後靠在椅背上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梧桐路,光禿禿的枝幹在晨光裡投下一道道細密的暗影,在地面上交錯著鋪開,在微風裡微微晃動。大約九點半的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他站起來過去開門,林小鹿站在門外,穿著淺灰色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我來了!”她走進來把紙袋放在茶桌上,“給你帶了麵包,路口那家新開的烘焙店,聽說他們家的可頌不錯。”秦淵開啟紙袋看了一眼,金黃色的可頌表面還泛著一點剛烤好的油光,他拿了一個咬了一口,酥皮在齒間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一下。
“好吃吧?”林小鹿在窗邊的藤椅上坐下來,“吃完去看新樓?”
“吃完就去。”
秦淵慢慢吃完那隻可頌,把紙袋摺好放進廚房的垃圾桶裡。十點多他拿了新樓鑰匙,兩人並肩走出了87號,沿著梧桐路往街尾走去。走到那扇灰白色大門前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擰開之後推開門,門軸發出同樣的沉悶聲響朝內開啟,冬日的陽光從門外湧進去落在一樓的地面上,光帶邊緣正好鋪到牆角那排倒扣的木椅前面。
林小鹿在他身後站了一拍,然後邁過門檻走了進去。她在一樓中央站住,慢慢轉了一圈,目光從卷邊的牆紙移到地面的小方磚,從牆角倒扣的木椅移到窗臺內側的舊木框,最後停在南窗那片陽光落腳的位置。
“這棟樓的空間比例跟87號不一樣,挑高更高一些,窗戶朝向偏南,採光面更集中。”她在原地轉了一圈,視線從天花板滑到地面,“而且南窗的面積比87號大,如果把這扇窗全部開啟,冬天的陽光能從上午照到下午,整條光帶貫穿整個空間。”她走到南窗前站了一會兒,手指在窗臺的木面上輕輕壓了一下,“這個窗臺的寬度比87號深,可以直接坐上去當座位。”
秦淵站在門邊看著她在一樓走了幾圈,她經過那些倒扣的木椅時目光在椅腿上停了一下——其中有幾張已經被他扶正了。她沒說什麼,繼續上樓梯走到二樓,在三樓天窗下面站了一會兒。她蹲下來用手背試了試木地板的表面溫度,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棟樓的改造工期會比87號長一些,但底子比87號整齊,只是時間要多花在基礎設施上。”
從樓上下來之後林小鹿站在一樓中央拍了拍羽絨服上的灰,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疊便籤紙,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撕下來貼在窗臺內側的舊木框上:“地磚保留,全屋水路換新,南窗不封,二樓走廊加一排矮櫃,天窗加裝百葉。”她在貼好的便籤下面補了一行小字——“這棟樓的調性可以比87號更開闊一些,不急著填滿,先讓光線進來。”
兩人沿著梧桐路從街尾走回87號。經過水果店的時候吳姐正在門口擺新到的橙子,抬頭看到兩人一起走過來,目光在林小鹿和秦淵之間來回停了一下,最後朝秦淵笑了笑:“鑰匙到手了?”
“拿到了。”
“那這周開始動工?”吳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彎腰把筐邊一隻滾落的橙子重新放回筐頂,“你動工的時候記得跟我說一聲,我讓隔壁那家常走動的送貨師傅儘量避開你那邊的路段。”
“行,動工之前我提前告訴你。”
秦淵應了一句,然後兩人繼續往87號的方向走。推門進去之後林小鹿在窗邊的藤椅上坐下來,秦淵去廚房燒了一壺水,兩人一人一杯熱茶,隔著茶桌坐著。午後的陽光正在從東窗中央慢慢移動到南窗,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帶,光帶邊緣靠近了沙發腳又移開,像一條緩慢而有節奏的線在丈量著整個下午的長度。
“你什麼時候開始聯絡施工隊?”林小鹿握著杯子問。
“下週一。等蘇晚晴的管線圖正式出完。”
“那下週開始你又要忙起來了。”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不過這次比87號的時候輕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