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八點,秦淮便登上了前往縣城的班車。
雙橋公社在建安縣和正和縣中間,由一條坑坑窪窪的省道貫通,班車沿著建溪往西走,沿途一邊是山一邊是河,彎道特別多。
一個半小時後,秦淮走進位於解放路的公安局大院。等候了半個小時,終於有個女公安給他出具了一張條子—秦付根,男,41歲,雙橋鎮溪尾村,盜竊罪,累犯,萬木林場勞改三年。
秦淮走出公安局的時候,談不上多失望,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他認得清現實。
值得慶幸的是,上輩子四十年的學識沒丟,丟的只是一個身份。
學校是不去的,不能給老師們再添堵了。高考536分,全縣理科第二名,學校又怎麼會不盡力?只是紅線劃出來,無人可以逾越。
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七毛三分錢,秦淮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往水南橋走。
建安縣城坐落在三江交匯之處,地處閩江上游,整座縣城像個棋盤,素有“三十六條棋盤街,七十二條經緯巷”之稱。
街道方正有序、軸線分明,卻很狹窄,沿街建築普遍以單層和二層為主。
道旁種植的幾乎都是桂樹,此時已經有清幽的桂花香飄散出來,讓秦淮心情輕鬆不少。
穿過剛重建不久的鼓樓,走過水南橋,再往前走就是光孝街,劉毅家就在那裡。
這條街因為光孝寺而得名,街道兩旁的房屋都是前店後厝格局。劉毅家的大門敞開著,他阿大劉金生穿著背心,在堂屋裡擺弄二八大槓。
“叔,忙著呢,劉毅在家嗎?”秦淮敲了敲門板走進堂屋,劉毅家他以前常來,對他家人都熟絡得很。
“嘿,是你小子啊,”劉金生滿手油汙,見到秦淮高興得很,他用腳勾了一個竹凳過去,“坐,他上山摘油奈,馬上就回。”
秦淮也不客氣,拉過凳子坐下,就在旁邊看他修腳踏車,“叔,您這手藝,可以擺攤了。”
“哈哈……”劉金生得意大笑,“跟市場裡的人學的,你還別說,我這一手,擺個攤子也能賺碗飯吃。”
“您是這個!”秦淮豎了個大拇指,隨即話鋒一轉,“您今天怎麼不去賣肉了?”他心裡納悶,難道因為嚴打,“自由市場”被關了?
劉金生將車鏈子卡進齒輪,鬱悶道:“許墩公社的生豬都收完了,正愁呢。”
秦淮心裡一喜,“去我們那收啊,多的是人養豬。”
“太遠了,划不來,”劉金生把腳踏車倒回來,轉了兩圈,“怎麼?你家有多的?”
“有啊,”秦淮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您要的話,我給您拉來。”
劉金生擦了擦手,給秦淮倒了杯茶,“真有假有?你要拉來,我按一塊收,不過不到一百五的不要啊。”
秦淮有些感動,一塊收,他殺好了平均一斤也不過一塊五左右賣,這真的不怎麼賺錢了。
“一百五往上不少,”秦淮喝了口茶,端著茶缸想了想,道:“叔,市場還開不?我想去逛逛。”
“開,怎麼不開?不開大夥吃啥?”劉金生聊起這個就一肚子話,“單位上班的才多少?這個票那個票的,大夥又沒地種,吃口糧食都要找人倒票,煩透了。”
秦淮放心了,“那就好,明天一早我就給您送豬來,一塊錢太高了,您平時多少收的,就按那個算。”
“真有?”劉金生拉著竹凳往秦淮這邊挪了挪,壓低聲音道:“不讓你吃虧,就一塊。你要是親戚家有養豬的,都可以往我這送,不愁賣。”
“那好吧,”秦淮想了想,還是決定接下這份善意,“回去告訴我阿孃,她得樂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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