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爾米揚本部
夕陽將焦黑的土地染成暗紅。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鐵鏽般的血腥氣味,燒塌的木樑間仍冒著縷縷青煙。遍地突厥士兵的屍體保持著扭曲姿態,幾匹倖存的戰馬在廢墟間徘徊,啃食著染血的草根。
整個部族已看不出原本模樣,唯有部族中那棵已被燒的焦黑的千年橄欖樹還倔強地指向天空。
奧斯曼貝伊此時正坐在本部祭壇中央的一塊巨石上,彎刀刀刃殘留的血垢被他用衣角一寸寸拭淨。而他的左腳下赫然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格爾米揚部首領庫特盧的弟弟、留守本部的副首領艾爾圖魯爾的首級。
這個格爾米揚部副首領的頭顱雙目圓睜,鬚髮凌亂,斷裂的頸骨還掛著些許碎肉。
“連親弟弟都護不住,庫特盧也配稱雄?”
奧斯曼舉起擦拭乾淨的彎刀,閃爍著寒芒的刀刃映照出那雙透著幾分陰鷙的眼瞳。
遠處傳來一陣陣吆喝聲,一群士兵正驅趕著成群的牛馬山羊,裝滿麥栗的麻袋在木車上堆成小山,壓得車軸吱呀作響。被麻繩串聯的婦孺蜷縮在那棵千年橄欖樹下,若隱若現的啜泣聲被呼嘯而過的晚風揉碎。
副將達瓦薩里快步穿過已被燒的焦黑的柵欄,胸甲上的血漬已經凝結成褐斑:
“稟貝伊,斬首九百二十七級,俘獲婦孺四千一百六十九人,按照您的命令,六歲以上的男丁已全部處決。糧倉雖被焚燬大半,但牲畜圈完好......”
“戰損?”
奧斯曼打斷彙報,刀尖挑起地上血泊中的一塊碎肉。
“輕傷四百四十三,重傷一百五十九。”達瓦薩里瞥見貝伊眉頭微蹙,急忙補充:
“已按慣例處置傷員,絕不會拖慢行軍。”
遠處突然傳來孩童尖利的哭喊,奧斯曼貝伊眉頭微皺。達瓦薩里見狀立即揮手,兩名騎兵策馬奔向被繩索串連的俘虜群。
片刻後,隨著哭喊聲戛然而止,彎刀歸鞘的脆響讓達瓦薩里脖頸一涼。奧斯曼起身眺望南面連綿起伏的山巒,濺滿血汙的披風正隨著晚風微微拂動,隱隱露出腰間懸掛的印符——這正是伊爾汗國冊封部族貝伊的信物。
夕陽的晚霞映紅了貝伊的臉,隨後微微俯身拎起腳邊頭顱的髮髻,艾爾圖魯爾凝固的瞳孔正對著他——這位副首領的嘴唇已被割去,顯然在死前遭受過拷問。
他拎著頭顱甩了兩下,接著將這顆頭顱高高拋起,在下落中奧斯曼恰到好處的抬腳狠狠踢向滯空的頭顱,半響後,被踢飛的頭顱墜入遠處沙地濺起一片煙塵。
這位安納托利亞最年輕的貝伊眯起眼睛:
“傳令下去,就地休整兩刻鐘。達瓦薩里,你帶斥候隊先行探路,等庫特盧踏入給他準備的墓地,我要讓他的戰旗永遠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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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一處無名峽谷。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巖壁,乾涸的河床在谷底蜿蜒如蛇蛻。奧斯曼倚在山崖陰影處,食指反覆摩挲著特製長弓上的雕痕。
當第一縷煙塵出現在遠處地平線時,庫特盧的狼頭旗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兩千餘人揚起的煙塵遮蔽了半邊天空。
而為首的那個熟悉身影正策馬向著為他準備已久的墓地狂奔——為搶在日落前穿越峽谷,他甚至沒派前哨探查巖壁。
眯眼注視著下方的奧斯曼嘴角微微上揚。他拉開特製長弓的弓弦試了試力度,彷彿已看到庫特盧的屍體倒在血泊中,這件長弓唯有他這樣臂力驚人的戰士才能拉開。
片刻後,庫特盧率先衝入穀道,這位格爾米揚貝伊渾身滿是灰塵,狼皮大氅在疾馳中獵獵作響。
“真是連羔羊都不如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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