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老街中段，一家門頭寬敞、牌匾鎏金的店鋪映入眼簾，上書三個大字——聚寶閣。
這是整條街上門面最大、看起來最氣派的古玩店，店內玻璃展櫃一塵不染，整齊陳列著瓷器、玉器、古錢幣、老擺件，看起來正規又高階。
門口沒有擺攤的雜亂，客流往來不斷，看著格外靠譜。
魏淑青略一思忖，抬腳走了進去。
她想著大店客源廣、信譽高，報價應當公道實在，省去討價還價的麻煩。
剛踏入店門，一陣暖和的空調風撲面而來，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店內裝修古色古香，檀木貨架香氣清雅，落地展櫃通透乾淨，各類藏品分門別類擺放規整，看著極具專業質感。
店內守店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頭頂微微謝頂，一雙三角眼細小狹長，眼尾上挑，透著精明市儈的算計。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中式褂衫，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乾淨，指腹帶著常年摩挲古物的薄繭，臉上掛著一副程式化的客套笑容，眼底卻藏著打量與審視。
他就是聚寶閣的店主王懷安，在這條古玩街經營十餘年，最擅長的就是拿捏新手心理、看人下菜碟，靠著忽悠不懂行的新手、低價收真品、高價賣贗品，賺了不少黑心錢。
多年的從業經驗讓他練就了一雙識人眼，只一眼，他便篤定魏淑青是個不懂行的小白。
年輕、樸素、沉靜，沒有藏家的老練，也沒有商販的市儈，大機率是家裡翻出舊東西，稀裡糊塗來變現的外行。
王懷安心底瞬間打起了如意算盤，臉上的笑容更顯溫和，語氣客套又疏離：“小姑娘，是來看玩意兒，還是手裡有東西要出啊？”
魏淑青語氣平靜，不卑不亢：“老闆，我這有幾枚老銀元，你幫我看看，價格合適我就賣掉。”
說著，她鬆開帆布口袋，將五枚袁大頭輕輕取出，整齊擺放在乾淨的實木櫃臺上。
五枚銀元靜靜平鋪在深色木質櫃面上，在店內泛著溫潤柔和的銀輝，沒有新銀的刺眼亮白，只有歲月沉澱的啞光質感。
三年、九年、十年的版別錯落排布，每一枚的袁世凱側身人像輪廓流暢、五官立體，髮絲鬍鬚根根清晰，背面嘉禾麥穗對稱飽滿、紋理細膩，邊齒粗細交錯、深淺自然，是標準的傳世好品相。
王懷安低頭看向櫃檯的銀元，目光驟然一凝，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豔與貪婪。
做了十幾年古玩，他一眼就看出這五枚是實打實的開門真品，品相中上，無磕無裂、無洗無修，在當下的銀元市場，單枚市場價穩穩一千往上，五枚合計少說也有五六千元。
鉅額的利潤空間瞬間讓他心思活絡。
看著眼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他心裡立刻生出了欺詐壓價的歹念。
反正對方年輕不懂行，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贗品，再稍加忽悠，必定能以極低價格拿下這五枚好銀元，轉手就能淨賺數千。
念頭轉瞬即逝，王懷安臉上的客套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一副專業、嚴肅、略帶惋惜的神情，隨手拿起一枚銀元，捏在指尖反覆端詳。
他故作專業地翻轉摩挲，湊近燈光打量正反面，又假意側耳敲擊聽聲，動作做得行雲流水，十足的行家派頭。
足足看了兩三分鐘，他才緩緩放下銀元，眉頭緊緊皺起，嘴角撇了撇，語氣帶著篤定的惋惜：“小姑娘，我跟你說實話吧，你這幾塊銀元，都是現在做的假貨，不是老東西。”
這話一齣，魏淑青神色未變，眼底依舊平靜，只是心底微微冷笑。
她早已看清所有細節，百分百確定是真品，這店主果然是看她年輕，想故意坑騙。
不等魏淑青開口，王懷安繼續煞有介事地忽悠，指著銀元逐條挑刺，編造專業話術糊弄：“你看這個人像，看著死板得很，一點靈氣都沒有，頭髮絲都是糊在一起的，哪有老銀元的樣子？還有這表層的光澤，看著悶得慌，就是人家拿新銀元燻出來的舊色，根本不是經年累月自己養出來的包漿。再看這邊上的齒紋，太規整、太死板了，一點自然痕跡都沒有，妥妥的機器批次做出來的假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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