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的天，飄著細碎的小雪花，像撒了一把鹽似的，落在家家戶戶的房頂上，落在光禿禿的楊樹枝上，把整個村子裹得白茫茫一片。
剛過晌午，家家戶戶的煙囪就冒起了炊煙，混著煮肉的香味、蒸饅頭的麥香，還有偶爾幾聲孩童放鞭炮的脆響，年味濃得化不開。
分家快半年了，三個兒子各過各的，平時除了下地幹活碰個面，很少湊在一起。
老人家一輩子盼的就是兒孫滿堂、闔家團圓，魏老漢說什麼也要在分家後的第一個春節，把一大家子都叫到老宅來，吃一頓正正經經的團圓飯。
不等中午，廚房裡早就忙開了。
土灶臺燒得旺旺的，火苗舔著黑鐵鍋，鍋裡燉著一大鍋豬排骨，咕嘟咕嘟冒著泡，濃郁的肉香混著八角、桂皮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趙老太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挽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把大鐵鏟，時不時攪一下鍋裡的肉，嘴裡唸叨著：“多燉會兒，燉爛點，你爹牙口不好，孩子們也愛吃軟乎的。火別太旺，免得糊了鍋底。”
王秀蘭蹲在灶臺邊燒火，手裡添著乾柴火，臉上被煙火燻得紅撲撲的。
她往灶膛裡塞了一根粗木柴，抬頭笑著說：“娘，我盯著呢，火不大不小，正好慢燉。白麵我也發好了，放了點酵母，發得特別暄騰，一會兒蒸幾鍋大饅頭，淑青要吃炸丸子，我待會兒炸點肉丸子和蘿蔔丸子，孩子們都愛吃。”
“還是你手腳麻利。”趙老太滿意地點點頭，“老三媳婦剛才過來說，一會兒就過來幫忙。至於隔壁那個，……唉，不提她了，不來添亂就不錯了。”
提起謝招娣，趙老太就忍不住嘆氣。
不是她攪合，自己且和大房分不了家呢。
一定程度上講，自己倒要謝謝她了。
要不是魏老漢堅持要全家團圓，她才懶得叫謝招娣過來。
王秀蘭笑著說道：“大房現在正收拾家呢，估計一會兒就過來了。”
說實話，她是看不上眼謝招娣的，不是過年嘛，非得吵起來就好，過來過去也就算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呂鳳玲端著兩個粗瓷大碗走了進來，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花，臉頰凍得通紅。
“娘，嫂子，我來搭把手！”呂鳳玲把碗往案板上輕輕一放，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著說，“我孃家侄子給我們昨天送來一隻野雞，我早上收拾乾淨燉了一大碗，淑珍又託人買了條鯉魚，紅燒了，端過來給大夥嚐嚐鮮。”
王秀蘭連忙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碗：“哎呀，鳳玲你真是的，咋拿了這麼多的肉菜。快進屋暖和暖和，外面冷。我跟娘幹活就行。”
呂鳳玲說話做事王秀蘭是喜歡的，所以她們處的關係也好。
“不冷不冷，幹活就暖和了。”呂鳳玲說著，就挽起了袖子，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嫂子，我幫你切菜吧。你看還需要做啥，我來幹，你歇會兒。”
趙老太高興的說道： “那就跟你嫂子一起拌餡，一會兒炸丸子，我再看看弄點啥。你拿來了兩個肉菜，咱們下午就少做點兒肉菜，再炒個青菜啥的。多個人多把手，快點弄完，大夥也能早點吃飯。”
王秀蘭也願意早點兒完事，還得回去收拾家呢。
“那行，鳳玲啊，你幫我切蘿蔔丁，一會兒炸丸子用。”
三個人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切菜聲、炒菜聲、鍋裡的咕嘟聲，混著歡聲笑語，讓冷清的老宅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魏淑青是下午兩點多回來的。
她騎著那輛女式鳳凰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布袋子，裡面裝著買來的年貨，有給爺爺奶奶買的點心，還有給柱子買的大白兔和罐頭啥的。
來到老宅，剛進門，就聞到了濃郁的飯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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