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一起，魏淑慧再也忍不住，抹了一把快要落下的眼淚，轉身就往隔壁老宅跑，腳步又急又快，帶著一腔孤勇和滿心委屈。
此刻的老宅裡，格外的安靜安逸。
魏老漢坐在炕沿邊，手裡捏著旱菸袋，慢悠悠抽著旱菸，菸圈一圈圈散開，慢悠悠飄出窗外。
趙老太坐在一旁，給夏至縫著小衣服，手裡動作不緊不慢，老兩口安安靜靜，享受著冬日午後的安穩時光。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哐當”一聲，院門被猛地推開，魏淑慧風風火火衝了進來。
不等老兩口開口問話，魏淑慧雙腿一彎，“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抬起了頭，眼眶通紅，淚水嘩嘩往下掉，滿臉委屈，聲音哽咽又淒厲：“爺爺！奶奶！求求你們可憐可憐我吧！”
魏老漢和趙老太皆是一愣，手裡的動作瞬間停下，對視一眼，滿心詫異。
這到底是怎麼了，怎麼魏淑慧看起來一副很是委屈的樣子？
感情是謝招娣說她了？
趙老太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身快步走過去，皺著眉問道：“淑慧啊，你這是幹啥？好好的跪地上做什麼？天這麼冷，地上凍得慌，快起來！有啥事好好說！”
魏淑慧卻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膝蓋跪的發麻也渾然不覺，只顧著哭哭啼啼討要東西：“奶奶，我不起來！我有難處，只有爺爺奶奶能幫我！我再過一個多月就要出嫁了，我娘一分嫁妝都不肯給我，她說白養我一場，啥都不給我置辦！”
“我不要貴重嫁妝，真的啥都不要！我就求爺爺奶奶可憐我，給我一塊花布，讓我做件新嫁衣，再給我五斤白麵，讓我帶著當陪嫁！我出嫁太寒酸了，會被婆家看不起，往後在婆家抬不起頭過日子！爺爺奶奶你們行行好，成全我這一次！”
她哭得聲淚俱下，字字句句都在控訴謝招娣的狠心，同時又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老兩口身上，篤定爺爺奶奶心軟，一定會心疼自己、答應自己的請求。
可她萬萬沒想到，聽完她的哭訴，魏老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裡的旱菸袋重重往炕沿上一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語氣嚴厲又冰冷：“起來！堂堂正正的姑娘家，為了幾塊布、幾斤面跪地討要，像什麼樣子！丟不丟人！”
魏淑慧被爺爺嚴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哭聲都頓住了，怔怔地看著老人。
趙老太也收起了臉上的溫和，眼神嚴肅，語氣帶著濃濃的失望和斥責：“淑慧啊，不是爺爺奶奶狠心不肯幫你，是你這事做得太糊塗、太不懂事！”
“你出嫁，嫁妝本該是你爹孃操心的事，是他們的責任！養兒嫁女，置辦嫁妝、風光送嫁，是做父母的本分！”
“如今你放著親爹孃不去講道理，反倒跑到我們二老跟前跪地討要，算什麼規矩？我們老兩口拉扯大三個兒子，幫他們成家立業、分家產，責任早就盡完了！如今輪到你們小輩婚嫁，輪不到我們隔代老人兜底！”
魏淑慧心裡不服，梗著脖子，淚眼婆娑地反駁：“奶奶！我娘就是狠心！她就是不肯給我！你們手裡明明有、能拿得出來，平日裡你們還補貼二房三房，為啥就不能心疼心疼我？我也是你們的親孫女啊！”
這話一齣，徹底惹怒了老兩口。
趙老太氣得胸口起伏，指著魏淑慧，句句斥責，不留情面：“閉上你的嘴吧。我們什麼時候補貼他們了。倒是淑青、愛軍、淑珍她們，懂事孝順、貼心顧家，時常惦記我們老兩口，送糧送物，有空就回來看望我們，伺候我們吃喝！”
“反觀你呢？你從小到大，眼高手低、好吃懶做，整日自私自利，只想著佔便宜，從不懂得付出！平日裡見了我們，除了索要東西，可曾真心問候過一句？可曾幫家裡幹過半點活？可曾孝順過我們一次？”
“你娘刻薄自私、不會做人，你不反思自己，反倒一味貪心索取！自己爹孃靠不住，就道德綁架爺爺奶奶？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再說了，魏淑慧啊，你好大的胃口。一塊布、五斤白麵，你擱了誰家，敢說輕易拿得出來的？”
魏老漢更是氣得吹鬍子瞪眼，厲聲呵斥：“趕緊滾起來回去！別在我家丟人現眼！想要嫁妝，回去跟你爹孃鬧、跟你爹孃要！別來我們這裡胡攪蠻纏！”
老兩口語氣堅決、態度強硬，沒有半分鬆動的餘地。
魏淑慧從未見過爺爺奶奶對自己這般嚴厲絕情，瞬間又羞又愧、又氣又恨，臉上血色盡失，哭得越發委屈。
她滿心以為只要自己跪地示弱、苦苦哀求，老人必然心軟妥協，到頭來卻被當眾一頓痛罵，半點顏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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