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說著話,手裡的活都沒停。
魏淑青擀皮又快又圓,王秀蘭和趙老太包餃子,捏得褶子整整齊齊,劉改花在旁邊燒水煮餃子,魏振國和魏老漢坐在炕沿上抽菸,嘮著田裡的事、城裡的新鮮事,屋裡熱氣騰騰,滿是麥香和肉香,年味兒十足。
餃子剛包了一半,蓋簾上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白白胖胖的小元寶。
王秀蘭剛要端去廚房煮,就聽見隔壁院子裡“哐當”一聲響,像是啥東西摔在了地上,緊接著就傳來呵斥聲和女人的哭聲。
“嗯?啥動靜?”王秀蘭停下腳步,側著耳朵聽。
屋裡的人都靜下來了。
隔壁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有人在說話,嚴肅得很:“戴世亮,我們是公安局的。你涉嫌偽造票證、盜竊公款,跟我們走一趟!”
“公安局?”王秀蘭一下子瞪圓了眼睛,連忙走到院子外面,偷眼往外看,“哎喲,真是公安!戴著手銬呢!那個小夥子是哪裡的?也是這個院子的,年紀輕輕就犯了罪。”
魏淑青也走過去,只見兩個穿公安制服的人,押著一個年輕男人從隔壁院出來。
那男人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正是戴世亮。
他手上戴著亮閃閃的手銬,肩膀耷拉著,看著又頹又喪。
齊之芳追了出來,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羊毛深絨大衣,站在臺階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嘩往下掉,嘴裡反覆唸叨著:“小戴,小戴,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啊……”
齊父齊母也站在旁邊,臉色比紙還白,齊母腿都軟了,扶著牆才站穩。
“我的親孃哎,這是咋說的!”王秀蘭壓低聲音,一臉震驚,“偽造票證?盜竊公款?這可是大罪啊!這個小夥子看著老老實實的,咋能幹這事?”
趙老太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作孽哦。年紀輕輕的,幹啥不好,幹這種犯法的事。”
正說著,就見一個警察轉過身,對著齊之芳嚴肅地說:“齊之芳同志,根據我們的調查,戴世亮偽造的糧票、布票等,還有盜竊的公款,大部分都花在了你和孩子身上。我們懷疑你涉嫌共同參與,請你跟我們回去裡協助調查。”
“啥?還要帶之芳走?”齊母捂住了嘴,一下子就慌了,“這可要了我的命了!”
齊之芳更是慌的要命,眼淚流得更兇了,往後退了兩步:“我沒有!我不知道啊!我以為那些東西都是他攢工資買的,我真的不知道是犯法的!”
“有沒有問題,回去再說。”警察語氣很硬,伸手就要帶她走。
“不行!不能帶芳子走!”齊母一下子撲過來,擋在齊之芳身前,哭著哀求,“同志啊,我女兒是冤枉的!她一個寡婦家,帶三個孩子,啥都不懂!都是那個戴世亮主動送的,我們家之芳啥都不知道啊!”
齊父也顫巍巍地攔著,聲音都抖了:“同志,你們再查查,我女兒是個本分人,絕不會幹違法的事。你們不能抓她啊,她走了三個孩子怎麼辦?”
“老同志,我們依法辦事。”警察耐心解釋,“戴世亮一個普通公交司機,每月工資就三十多塊,這大半年給你們家送了近千塊錢的錢和票,還有各種工業券、腳踏車票,這正常嗎?這麼大數額,你們就一點疑心都沒有?”
“我們……我們以為他家裡條件好,有親戚幫襯……”齊母說得底氣不足,聲音越來越小。
就是她自己當初心裡也是知道的,戴世亮一個孤兒身份,普普通通的公交車司機,真的是拿不出這麼多的錢票的。
那為啥要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呢,她也是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咋想的了。
“行了,有話到局裡說。”公安同志不再廢話,上前就要帶齊之芳走。
院子裡亂成一團,齊之芳的哭聲、齊母的哀求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