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母一下子就漲紅了臉，指著齊之君的鼻子開始數落。
“之君啊，你這是埋怨媽給你辦錯事了？早知道你現在娶個這樣的媳婦兒，當初還不如不叫你跟李秀蓮離婚呢。你也不用去外地，一去不回頭。你爸爸在這裡也有人幫襯著照顧，不用我累得半死。”
說著說著，齊母就忍不住的哭了起來。
“看看我是什麼命，養的什麼孩子。你自己拍拍屁股走了，連帶著工資定量都走了，光靠我和你妹妹兩個女人在這裡撐著。你妹妹現在被單位給派去了打掃廁所，工資也是降了不少。我跟街道要了糊紙盒子，做鞋的活，這才勉勉強強的過下去了。我還得照顧你爸爸，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年前我暈倒了一回，還是肖虎幫著送進醫院的。你說說，我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
“就是，哥，你也太不惦記家了。”齊之芳幫腔，“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倒好，在外頭找媳婦自己享福。爸媽的身體都不好，你趕緊想辦法調回來，照顧爸媽。還有，你倆的工資，以後都交給媽管，家裡用錢地方多。你一個大男人，手裡攥錢容易亂花，媽管錢才穩妥。”
齊之君坐在炕沿上，聽著齊母和齊之芳你一言我一語，心裡漸漸沉下來。
這話太熟悉了。
上一輩子，他娶魏淑青的時候，媽也是這麼說的。
說魏淑青沒文化、小門小戶，配不上他；說他工資要上交，家裡要用；說魏淑青幹活不利索，處處刁難。
那時候他愚孝，覺得齊母說什麼都對，妹妹說什麼都聽，跟著一起擠兌魏淑青，覺得她小氣、不懂事，為了一口吃的、幾塊糖鬧脾氣。
直到後來自己重生一回，他才後知後覺，那些年她在齊家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啞巴虧。
這輩子重來一次，他本來以為躲得遠遠的，到外地工作，就能躲開齊家的泥坑，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
可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被拉回這熟悉的道德綁架裡。
他抬起頭，語氣很穩，卻沒半點商量的餘地：“調回來是不可能的。那邊我還有工作要完成，我不可能回來。工資我也不可能交，我和桂霞要過日子，以後還要生孩子，處處要錢。每個月我給你們寄五塊錢生活費，十斤全國糧票，夠你們花的了。”
“五塊？你打發叫花子呢！”齊母一下子就炸了，聲音拔高八度，“我養你這麼大，就值五塊錢？你工資一個月幾十塊錢，就給我五塊錢？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張桂霞她自己也掙工資，倆人加起來快得有六七十了吧，給家裡五塊錢？你們留那麼多錢幹什麼，想自己存著過小日子，不管我們老的死活？”
“媽，我也有小家要養。”齊之君看著她，“你總不能讓我為了養你們，自己不過了吧？桂霞那邊也有爹媽，也得照顧。全給你了，我們喝西北風去？以後生孩子、養孩子，哪樣不用錢？”
“我不管！”齊母撒起潑來，拍著案板大聲喊道，“你是我兒子，你就得養我！工資必須交過來！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養活你這麼大，你就是給我添堵的。不行就跟那個女的離婚，把工作轉回來，我給你找好的。找不著咱們就一家子好好的過日子，省得她們挑唆你。”
齊之君也冷了臉，站起來說道：“媽，我自己的日子自己過，不用你們跟著操心。錢我按月給，就五塊錢，多的沒有。你要是再鬧，我明天就帶桂霞走，年也別過了。”
“你個逆子！”齊母氣得揚手就給了他一耳光，“啪”的一聲脆響，打得齊之君臉偏到一邊。
齊之君捂著臉，眼神冷得很。
上一輩子，他也打過魏淑青一巴掌，因為齊母挑事，他覺得魏淑青頂嘴，抬手就打了。
現在巴掌落在自己臉上，才知道有多疼，有多丟人。
他沒說話，站起身拉開門，直接回西屋了。
西屋裡，張桂霞正坐在床邊疊衣服，聽見動靜抬頭看他，看見他臉上的巴掌印，愣了一下，沒問，只是遞過去一條熱毛巾：“敷敷。媽也是一時氣頭上，別往心裡去。”
齊之君接過毛巾，心裡一暖。
要是換做別的姑娘，剛上門就碰上婆婆和小姑子的冷臉吵鬧，早就哭著鬧著要走了。
張桂霞卻穩得很，不問不鬧，還遞毛巾。
他更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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