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待命”四個字,像冰水兜頭澆下。
朱富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冷汗“唰”地一下就從鬢角滲了出來,順著油膩的皮膚往下淌。
他後怕得心尖直顫,幸虧!
幸虧自己見機得快,第一時間派人火速上報!
若是稍存僥倖,想私下處置或拖延片刻,等這“天兄託夢”的流言自己長腿飛遍天京,他朱富貴有幾個腦袋夠砍?
到時候,怕真是死無葬身之地!
二狗子的命令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箍緊了整個校場。
所有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風暴中心的趙木成身上。
連一直站在趙木成側後方,心思複雜的鄭大膽,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步,下意識地想拉開一點距離,彷彿靠近趙木成便會沾染上不可測的災厄。
楊七旺更是如同打了雞血,臉上恢復了幾分血色,壓低嗓子對著趙木成的方向,陰惻惻地譏諷道:
“瘋病發作,惹下這塌天大禍,趙木成,我看你這回,是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不,怕是連兜的機會都沒了!”
面對這露骨的嘲諷和四周驟然加劇的壓抑,趙木成卻恍若未聞,神色平靜。
自從他當眾丟擲“天兄託夢”的那一刻起,楊七旺之流在他眼中,便已與腳下的塵土無異。
此事若成,楊七旺今日的誣告與昔日暗算,自會有一筆總賬清算,按律當無生理。
此事若敗,那便是萬事皆休,一切成空,又何必與將死或將勝之人多費口舌?
趙木成的心思早已飛越了眼前這片小小的校場,在更高的層面上推演。
趙木成賭的,是楊秀清對“天啟”壟斷權的絕對緊張,與洪秀全對宗教權威被壓制的不甘。
趙木成料定,即便楊秀清忌憚自己這個“變數”,也絕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輕易處置一個宣稱得到“天兄”直接啟示的人。
至少,在洪秀全有可能得到訊息並做出反應之前,不會。
這便是權力制衡帶來的狹小縫隙,也是趙木成精心算計出的安全邊際。
即便最壞的情況發生,洪秀全選擇明哲保身,趙木成也有預備好的說辭與後手,足以暫時自保。
趙木成今日兵行險著,根本目的絕非僅僅脫罪,而是要一腳踹開那晉升窄門,將自己強行推到一個能插手佈局的位置上去!
時不我待啊!
趙木成腦海中掠過歷史的冰冷軌跡:
北伐精銳即將在北方苦寒與重圍中耗盡最後一滴血。
西征的大好局面,很快會因前線將領內訌而斷送於湘潭。
而曾國藩,那個在靖港投水未死的書生,將在此敗後真正錘鍊出那支令人膽寒的湘軍……
等到天京事變那場血腥的內訌爆發,整個天國便如同被蛀空根基的巨廈,開始無可挽回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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