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疑聲再也壓抑不住,在殿中低低迴蕩。
許多人看趙木成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驚疑,變成了被瘋子作弄的惱怒。
在嚴酷的戰爭現實面前,這等玄虛之言,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然而,在這片懷疑與躁動中,有一個人,心思卻拐向了另一條路,那便是楊秀清。
楊秀清能從燒炭工爬到今日位極人臣,靠的絕不只是“天父下凡”的把戲,更是異於常人的敏銳,和敢跳出框框的膽識。
此刻,眾人覺得趙木成荒唐,楊秀清卻品出了別樣滋味。
楊秀清是這麼想的:
如果趙木成真是洪秀全或韋昌輝安排的棋子,意在用“天啟”制衡自己,那他們必然會為這顆棋子備好一套至少聽起來切實可行的“獻策”,以便攫取權力。
比如詳盡的排查方案,具體的防禦調整,甚至指出幾個可疑人選來取信。
可趙木成給出的,卻是這麼一個完全違背常理,近乎痴人說夢的“神力方案”。
這不但無法取信於人,反而會立刻招致所有人的質疑,讓背後之人陷入被動,這根本不符合權力博弈的常理。
那麼,排除“精心策劃的棋子”這個可能後,剩下的解釋就微妙了:
一個正常人,一個想借此出頭的人,絕無可能在這決定生死的金龍殿上,當著天國所有核心人物的面,丟擲這樣一套註定被嗤之以鼻,甚至引來殺身之禍的“胡話”。
除非他真有某種“憑恃”:
他真的是在複述“天兄”的原話,而“天兄”的智慧,本就超越了凡人能理解的範疇。
“越是不可思議,反而越可能是真的……”
這個念頭如幽火,在楊秀清深不見底的心湖中悄然亮起。
楊秀清原本就因自己心底的調兵盤算被趙木成說破而有些疑神疑鬼。
到了這會兒,楊秀清心裡那桿秤已徹底偏向了“天兄託夢”這一頭。
神蹟,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
既然已經信了大半,那他楊秀清就必須得第一個站出來,把這“神蹟”給坐實了。
這麼做,反倒最能顯出他東王代天行事,全知全能的份量。
於是,在滿殿譁然與質疑聲中,楊秀清的神情漸漸從驚愕轉向沉思,最終歸於一種異樣的平靜。
楊秀清甚至沒去看那些議論紛紛的官員,而是目光如炬,再次投向趙木成,開口問道。
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既然天兄已有如此玄妙安排,那我等是否只需靜候其變即可?”
這一問,宛如又一記無聲驚雷,在殿中炸開。
東王……東王這是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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