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洲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宗燃箍著腰往樹叢後面一滾。
那一下動作快得不像一箇中了槍的人。謝之洲只覺得天旋地轉,後背撞上樹根,疼得他嘶了一聲,剛要出聲,一隻滾燙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宗燃整個人壓了上來。
黑色西裝裹著血腥氣將他整個人罩住,寬厚的胸膛抵著他的胸口,長腿卡在他身側,把他牢牢鎖死在自己身體之下。
謝之洲動彈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睛,瞳孔裡全是宗燃那張近在咫尺的冷硬麵孔。
兩個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宗燃的氣息掃在他臉上,帶著血的味道,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謝之洲,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別動。
謝之洲不敢動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聲音。
“血跡到這兒就斷了。”
“那棵樹後面看看。”
是陌生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緊的冷意,而且不止一個人,腳步聲在落葉上沙沙作響,正在往這個方向靠近。
謝之洲的大腦在這一刻完成了從“震驚”到“恐懼”的全過程。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現在正和一個身中槍傷、穿著黑西裝、正在被追殺的男人抱在一起,而這個男人十有八九是混黑道的,如果那群人發現了他們,他們會怎麼對待他?
你看到了我們的臉,你和他是一夥的吧,不好意思,你也得死。
謝之洲的腦海裡瞬間上演了一整部黑幫片,而他在裡面演的是那個出場不到五分鐘就被滅口的無辜路人甲,連臺詞都沒有的那種。
他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才十八歲,剛考上大學,行李箱還寄存在校門口的小賣部裡,裡面還有他媽塞的兩罐自制辣椒醬,他連宿舍的床都沒鋪上,連新同學的面都沒見著,難道就要在這座破山上被一群不認識的人因為一個不認識的人給滅口了?
這也太虧了吧!
想著想著眼淚唰的就流了下來,一路滑到宗燃捂著他嘴的指縫間。
宗燃:“?”
宗燃感覺到手背上一片溼熱,微微低頭看見謝之洲那雙漂亮的淺棕色眼睛此時蓄滿了淚水,可憐巴巴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鬆動,但他的手沒有鬆開,因為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有人踩斷了地上的一根枯枝,發出的聲音把謝之洲嚇得渾身一抖,眼淚掉得更兇了,整個人縮在宗燃懷裡,本能地往他的胸口貼,像是要把自己塞進這個人身體裡藏起來。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宗燃的襯衫領口,宗燃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外面的腳步聲在他們藏身的樹叢旁邊停了一下。
謝之洲屏住了呼吸,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一動不動。
他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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