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日子來得很快。
謝之洲在酒店住了兩天，把那件沾血的白T恤和所有的忐忑不安一起留在了垃圾桶裡。
開學那天早上他起了個大早，站在酒店浴室裡對著鏡子好好收拾了一番——頭髮洗過之後吹得蓬鬆柔軟，額前的碎髮剛好落在眉毛上方，臉上那道樹枝劃出的紅痕已經徹底消了，皮膚恢復到一貫的白皙乾淨，他換上一件淺色的薄款針織衫，領口剛好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鎖骨，下面搭一條修身的深色長褲和一雙白色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利落。
他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李箱的輪子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咕嚕咕嚕地滾過，他辦了退房，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穿過城區往學校的方向駛去，他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情比前幾天輕鬆了不少，至少現在他知道那些盯著他的視線不是來要他命的——雖然“被黑道大佬的人暗中保護”這件事本身就夠離譜的，但總比“被黑道大佬的仇家追殺”好得多。
很快車子在校門口停下，謝之洲拖著行李箱下了車，他站在校門前抬頭看了一眼，幾天前他還在半夜裡站在這同一個位置發愣，那時候校門半掩著，整條街空蕩蕩的，他身上還有血像個逃難的，現在校門大敞著，門口拉著紅色的迎新橫幅，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的學生和送行的家長，熱鬧得像換了一個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然後幾乎是踏進校門的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就變了。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門口幾個正在核對新生名單的志願者，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手裡舉著指引牌，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正好落在謝之洲身上，然後她的動作就頓住了——手裡的牌子往下歪了一下差點打到自己旁邊的同伴，她的同伴正要抗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愣住了。
“那個是誰啊？”馬尾女生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語氣裡的驚訝，“新生嗎？是新生吧？”
“應該是新生吧？我沒見過他——天哪他好好看。”同伴的聲音更小，但語氣更激動。
謝之洲沒有注意到這些，他正低著頭在手機上翻班級群裡的報到通知，額前的碎髮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側臉的線條在初秋的陽光下乾淨得像是用筆畫出來的，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拖行李箱的動作也很隨意，但就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好看，像是從某個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人不小心混進了新生報到的人堆裡。
從校門口到報到點的這段路不長，但謝之洲走過去的時候沿途至少有十幾個人停下了腳步，有兩個拎著東西從旁邊經過的女生同時回過頭，其中一個差點撞到路燈杆子上。
一群坐在花壇邊休息的男生本來在討論什麼話題，謝之洲經過的時候討論聲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追著他的背影走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哪個學院的？” “不知道，沒見過，會不會是表演系的？” “表演系今年有這麼好看的嗎？” “不是表演系就是藝術系的吧，你看他那身搭配——”
這樣類似的竊竊私語像被風吹起的樹葉一樣在他走過的每一個角落沙沙作響。
報到點設在教學樓前面的廣場上，各個學院搭了一排遮陽棚，新生們排著隊辦手續。
謝之洲找到自己學院的棚子走過去，還沒走到跟前，負責迎新的兩個學姐和一個學長就同時看到了他。
兩個學姐一個正在翻花名冊，一個正在給新生髮資料袋，翻花名冊的那個手指停在半空中，目光越過花名冊的邊緣落在謝之洲身上，嘴巴微微張了一下。
發資料袋的那個直接把一個資料袋遞給了排在謝之洲前面的男生，但眼睛全程沒有看那個男生，而是直直地越過他的肩膀看著後面走過來的謝之洲。
那個學長是學生會的副主席，大三，自認為見過不少世面，他臉上掛著迎新專用的標準微笑走上前去，本來想按流程說一句“同學你好請出示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但當他真正站到謝之洲面前的時候，那張標準微笑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停頓。
謝之洲比他矮了一點，仰起臉來看他的時候那雙眼睛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清透的光澤，針織衫的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皮膚白得幾乎跟那件淺色衣服融為一體。
他站在那裡拖著行李箱，微微歪了一下頭，用那種禮貌又自然的語氣說：“學長好，我來報到。”
學長準備的臺詞卡了整整兩秒。
“你、你好，請出示一下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學長勉強把話說完了，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伸手去接證件的時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棚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噗”，發資料袋的那個學姐沒有忍住笑，飛快地別過臉去，肩膀在發抖。
翻花名冊的那個學姐倒是控制住了表情，但她翻花名冊的動作明顯放慢了，用餘光一遍一遍地掃過謝之洲的臉，她湊到另一個學姐耳邊用氣聲說了句什麼，另一個學姐聽完之後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睛裡全是“我同意”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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