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謝之洲就此過上了一段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墮落日子,當然也不是他自己想墮落,是宗燃根本不給他任何自力更生的機會。
第二天早上他試圖用右手自己刷牙,宗燃從身後走過來把牙刷抽走了,然後一手託著他的下巴一手替他刷。
吃飯的時候他的筷子還沒碰到盤子,宗燃的勺子已經送到了嘴邊,謝之洲抗議說自己只是左手骨折又不是全身癱瘓,宗燃“嗯”了一聲,然後繼續把勺子舉在他嘴邊要求他張嘴。
他甚至破天荒地連著好幾天沒有去公司,宗家的產業橫跨各種行業,每天等著他過目的檔案堆成小山,陳渡把該送的報表送到莊園來,辦公室也搬到了莊園的書房裡,開會變成了視訊會議,談判桌上的針鋒相對被壓縮成螢幕上一個個面無表情的小視窗。
謝之洲窩在旁邊的沙發裡看手機,偶爾抬起頭來看他一眼,他就會抬手示意對面暫停,偏頭問一句“渴不渴”或是“手疼不疼”。
影片那頭的負責人一開始還會愣住,後來已經習慣了——趙總在彙報航線進度時聽到宗燃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把毯子蓋好”,自己依然面不改色地繼續往下講。
就連必須親自出席的場合宗燃也會把謝之洲帶上。
莊園裡的人都知道家主很看重這位謝先生——阿鬼在私底下跟陳渡感慨過好多次“老大這是把人當眼珠子疼”,老莫自從馬場那件事之後變得更加嚴謹,連廚房的傭人都習慣了每天變著花樣準備謝之洲愛吃的菜,家主還會親自過問選單,時不時還會冒出“他這兩天上火,少放辣”之類讓新來的幫廚目瞪口呆的囑咐。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份看重遠不止表面上的噓寒問暖,更有一種深到幾乎讓人窒息的依賴。
陳渡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到這一點——他注意到家主的目光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少年的身影,哪怕只是片刻沒有看到他,眼底就會浮起一層極淡的躁鬱,只有謝之洲重新回到他視線範圍的那一刻那股無形繃緊的弦才會悄然鬆開。
宗燃對謝之洲的在意已經濃烈到近乎執念的地步,甚至有一種想要將人縮小放進口袋裡隨身攜帶的控制慾。
宗燃很顯然也意識到了。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批完最後一份檔案回到臥室時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謝之洲,在心裡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他這是怎麼了。
三十年來從未對任何一個人產生過這樣的依賴,幾乎是要侵入骨髓的佔有。
他想把謝之洲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想讓他永遠待在自己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更陰暗的念頭甚至不止一次在他腦海裡閃過——把他關起來,關在這座莊園裡,讓他不用去面對外面世界的任何風雨,讓他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這些念頭像暗流一樣在他心底翻湧,每一次謝之洲離開他的視線,每一次謝之洲跟別人笑得毫無防備的時候那些暗流就會漲潮。
可他暫時也只是想想而已,宗燃捨不得讓謝之洲無憂無慮的笑容消失,捨不得讓這雙漂亮的眼睛蒙上任何一層陰翳。
他可以在外面做那個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宗家家主,但在謝之洲面前,他只想做那個能讓他安心入睡、能讓他元氣滿滿地說“早安”的人,所以他把那些陰暗的念頭一個一個壓回心底,把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控制慾小心翼翼地收好。
但捨不得不代表永遠不會,他只是在等一個底線——如果哪天謝之洲真的想離開,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繼續保持這份剋制。
宗燃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有四位,外界稱為“四刃”——陳渡是管家,是宗燃最信任的大總管,莊園內外的大小事務都要經過他的手,阿鬼負責安保和行動組,老莫負責外勤布控和情報網。
還有一個人,叫江馳,是四人中年紀最輕的一個,負責暗線事務,常年在外奔波,替宗燃處理那些不便擺在明面上的事。
之前宗燃派他去外地處理一樁跨省的糾紛,一走就是一個多月,直到今天才回海城。
江馳的車駛入莊園大門,他推開主樓大門走進大廳,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樓梯口跟幾個安保組長交代事情的陳渡。
陳渡看到他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江馳大步走過去,把外套搭在臂彎裡,語氣乾脆利落:“陳哥,老大在書房?任務辦妥了,我來複命。”
陳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稍等,然後拿出手機發了條訊息,片刻後收到回覆,他才朝樓梯偏偏下巴:“上去吧,家主在書房。”
江馳踏上樓梯時注意到陳渡沒有跟上來,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