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見宗燃沒反駁,以為戳中了什麼軟肋,愈發來了底氣,手杖在地上輕輕頓了頓,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你父親當年給你定了一門婚事,你應該還記得,那可不是隨便說說的玩笑話,是你父親親口答應的。如今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娶個門當戶對的人回來做宗家的主母,宗家這麼大的家業不能沒有女主人打理。那個大學生,你喜歡就留在身邊,沒人管你——但婚事,你得按規矩來,這是為了宗家好,也是為了你好,你可不能任性跟整個家族對著幹。”
宗燃先掃了一眼剩下那幾個還沒走到門口的叔伯,那幾個人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然後他才將目光落在二爺身上,那雙漆黑眼睛冰冷而銳利。
“二叔,你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我父親當年隨口一句玩笑話你就拿來當令箭?宗傢什麼時候需要一個外人來當什麼主母了?我宗燃的婚事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做主?至於謝之洲——他不是什麼情人,他是我宗燃的愛人,是這座莊園的主人,幾位叔伯下次再來,見到他記得叫謝先生。如果忘了,我不介意讓你們好好記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從二爺臉上緩緩掃過,聲音又低了幾分,“至於宗家需不需要我按規矩來——二叔,宗家的規矩現在是我定的,你覺得不妥,可以去找老三商量,他在下面應該挺閒的。”
二爺並沒有被他這番話激怒,反而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長輩姿態,手杖在地上輕輕頓了頓:“宗燃,你這話說的,好像二叔要害你似的,我提這門婚事,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父親的顏面,當年你父親親口應下這門親,對方家裡至今還記著這份承諾。你不認這門婚,只會說你父親言而無信,你父親在天有靈,你讓他怎麼跟故交交代?這婚約能不能成先不說,你總得給個態度,哪怕只是見一面也算是全了你父親的顏面,不然傳出去說宗家的家主連亡父的約定都不認,你讓外人怎麼看宗家?”
宗燃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敲著。
他沉默了片刻,二爺以為他又要發作,手杖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然後宗燃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好啊,既然二叔這麼費心為我父親的顏面著想,我總不能不給你這個面子,見一面——就當是替我父親還了他當年欠下的那份人情,不過見完之後,這件事到此為止。二叔,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面子,也是最後一次替我父親還人情。”
宗燃答應得太乾脆了,乾脆到連二爺都愣了一下。
但宗燃心裡很清楚,二爺今天特意來提這件事絕不是一時興起,當年那門所謂的婚事連他自己都只聽過一兩次,對方是誰、什麼背景、老爺子當年是怎麼應的,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時隔這麼多年突然被翻出來,背後必定還有人在暗處推波助瀾,二爺不過是個出頭鳥,後面還藏著多少雙眼睛,他倒想看看,不如就將計就計,藉著這次見面順藤摸瓜,把那些還在背後觀望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到時候一網打盡,也省得以後再有人拿他父親的名頭來要挾他。
二爺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宗燃當場拒絕的準備,甚至在心裡盤算了好幾套說辭,沒想到宗燃答應得這麼幹脆,手杖在地上輕輕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迅速被一抹自得的笑意取代。
他覺得自己今天這趟來得值,宗燃到底是年輕,被自己三言兩語就說服了。
他壓下心底那點得意,堆起一個更加慈祥的笑臉,趁熱打鐵地補了一句:“那正好,宗燃啊,馬上就是咱們宗家的家族宴會了,我想著不如就趁這個機會把容家還有當年跟你父親交好的那幾家都請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到時候你跟容小姐見見面,自然一點,就當是年輕人交個朋友,也不會太刻意,畢竟人家容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咱們不能怠慢了人家,你說是不是。”
宗燃靠在沙發靠背上,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聽完二爺這番話淡淡開口:“好啊,就按二叔說的辦,家族宴會人多熱鬧,正好我也很久沒見過各位叔伯了,趁這個機會把該見的人都見了。”
二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連說了好幾個“好”字,誇宗燃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識大體。
他朝宗燃微微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我這就讓人去安排,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表現,別辜負了你父親的名聲。”
說完便拄著手杖轉身往門口走去,步伐比來時輕快了不少,其他幾個叔伯跟在後面魚貫而出,大廳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阿鬼看著二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壓低聲音湊近陳渡:“陳哥,我怎麼覺得二爺今天笑得特別像一隻偷到雞的黃鼠狼?他平時那張臉拉得比驢還長,今天居然笑成這樣——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陳渡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容家,也是當年聯名施壓的家族之一,還有方家、魏家,個個都有份,二爺這是把半個反對派都請來了,他想借家族宴會給家主施壓。”
阿鬼轉頭看向宗燃:“老大,你是打算在宴會上收網嗎?”
宗燃冷笑一聲:“他想搭臺唱戲,那就讓他搭,臺子搭得越大,臺下看戲的人就越多,到時候誰下不來臺還不一定。容家、方家、還有那幾個躲在幕後出主意的讓他們一起來,省得一個一個去請,麻煩。”
宗燃偏頭看向陳渡,“讓江馳去查榮家,從資金到人脈,一條一條查清楚,既然來了就都別走了。”
陳渡微微欠身,轉身退出大廳去安排江馳的調查任務。
阿鬼也識趣地跟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偌大的大廳裡只剩下宗燃一個人,壁爐裡的柴火燃燒著。
宗燃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估摸著謝之洲的飛機應該快到了,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過,點開謝之洲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謝之洲起飛前在飛機上發來的,附了一張揮手比耶的自拍,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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