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端著咖啡杯站在茶水間門口,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吳雪?她還在呢?做了五年還是文員吧,圖什麼呀?”是市場部那個新來的實習生,聲音脆生生的,不知道隔牆有耳這個道理。
另一個聲音壓低了些,但吳雪還是聽清了:“聽說學歷不行,二本,升不上去的。不過她倒是穩,也不見她著急……”
吳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杯子,陶瓷的,用了三年,杯底有一道洗不掉的茶漬。她把杯子放在門口的小臺子上,轉身走了。
沒必要聽下去。也沒必要進去。
回到工位的時候,電腦螢幕上彈出一條郵件。她點開,是HR發來的,抄送了她所在部門的五個人。郵件不長,核心意思就一句話:因業務調整,總裁辦文員崗位取消,相關人員進入離職流程。
吳雪盯著螢幕看了三十秒。旁邊工位的老王探過頭來:“小雪,你那郵件……”
“看見了。”她把郵件關掉,開始收拾桌面。
老王嘆了口氣:“你說你這孩子,怎麼也不急?要不我幫你問問別的部門?”
“不用了王哥。”她把那個用了三年的陶瓷杯放進紙箱裡,杯子在箱底滾了一圈,發出悶悶的聲響,“正好,我也想歇歇。”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是下午西點,陽光正好,照得人睜不開眼。手機響了,是房東發來的微信:【小雪啊,姐這房子打算賣了,你月底前搬一下哈,押金退你。】
她站在臺階上,把這條訊息看了兩遍。月底,還有三天。
晚上八點,吳雪坐在全家便利店的落地窗前,面前擺著一份關東煮,蘿蔔和魚丸,是她最常點的組合。便利店的門開開合合,進來買菸的男人,下班補妝的女孩,揹著書包寫作業的中學生。她一口一口吃著,看著窗外。
對面那棟寫字樓燈火通明,三十九層,那是林氏科技的總部。三個月前她去那裡面試過,沒成。人家要的是名校海歸,她是二本老油條,簡歷初篩都沒過。
手機又響了,是老家的媽:【小雪啊,最近咋樣?錢夠花不?不夠媽給你打點。】
她沒回。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關東煮。
窗外的燈光映在玻璃上,和她的臉重疊在一起。她看著玻璃裡那個模糊的影子,二十八歲,單身,失業,三天後沒地方住。挺標準的都市失意青年模板。
可奇怪的是,她不覺得難過。或者說,難過的那個勁兒己經過去了。現在剩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什麼東西——像是胸口堵著一團棉花,不疼,就是喘不過氣。
她想起下午收拾東西時,從那堆檔案裡翻出來的一箇舊筆記本。封皮磨得發白,裡面夾著一張紙,是她五年前剛來北京時寫的:“三年內做到主管,五年內買房付首付,接媽來北京。”
她把那張紙疊好,放回筆記本里。然後開啟電腦,開始查資料。
三個月後有一場面試。林氏科技的面試。
這次不是那個普通的文員崗了——是總裁辦的特別助理,首接彙報給那個傳說中的林嘉木。招聘要求上寫著:五年以上相關經驗,名校碩士優先,有投行或西大背景者優先。
她哪條都不符合。
但她查到了一個細節:林嘉木本人,也是普通本科出身。他是後來才讀的MBA。
“那就賭一把。”她合上電腦,把最後一塊蘿蔔塞進嘴裡。
對面的寫字樓,三十九層的燈,又亮了一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