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興到了柯爾特的莊園後便先去休息去了,畢竟已經是近七十的老人了,一路長途奔波勞碌能夠在下車的時候依然保持著爽利的精神算是很不錯了。
而戎破嶽則是和菲爾一起在和楊宇霆他們一起吃早餐。自從參觀了柯爾特的工廠與研究室之後,楊常兩人總算是定下心來專心致志地開始了自己的考察。而其中頗為重要的原因,也是楊宇霆拿到了自己兒子發來的電報,告訴他張學良已經任命自己為東北鐵路督辦公署的主任了。
楊宇霆這才安下心來專心致志地考察起美國的工業及柯爾特的工廠起來。而常蔭槐則是接到了家裡發來的安平電,得知自己的胞兄被任命為東北鐵路督辦公署的副主任後,他也不再對這次的事情有什麼排斥,跟著楊宇霆一道安心地考察起美國的情況來。
下午時分,楊宇霆和常蔭槐見到一身戎裝的潘興時,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等候這位老人入席。無他,這位老人的戰績、功績乃至聲望都讓楊常兩人肅然起敬。
柯爾特並未按照戎破嶽來時的安排舉辦酒會,相反,菲爾只是讓自家廚師做了些家常飯菜,大家吃了一頓並不奢華的普通晚餐。因為他深深地知道自己的這位老長官根本就不喜歡什麼狗屁酒會,甚至也不喜歡什麼奢華、浮誇的風氣。老潘興喜歡的,是簡約。而見到這極其簡單的晚餐,老潘興顯然是很滿意。
潘興環視了楊宇霆和常蔭槐一眼後,便坐下了。而戎破嶽這時候也跟著坐了下來,之後便見這位老人沒有任何客氣話,直接開始用餐。這點倒是讓楊宇霆和常蔭槐他們目瞪口呆,他們還以為老潘興會發表什麼講話或者訓示一下什麼才會開始吃飯呢。
沒有想到的是老潘興竟然一句話也不說,直接開始吃飯了。而戎破嶽倒是知道這位老人的習慣,於是笑了笑便和菲爾一起開動了。楊宇霆和常蔭槐雖然有些不太習慣,但這時候還能說什麼呢?於是也跟著眾人一起開始用餐。
事實上楊宇霆和常蔭槐一開始見到這極其簡單的晚餐的時候是十分詫異的,他們很難相信菲爾竟然用比招待自己等人還要簡陋的方式招待老潘興。要知道,老潘興可是美國開國以來第一位特級上將啊!可招待這位盛名顯赫的老人的,竟然連個酒會都沒有!這不禁讓楊宇霆和常蔭槐頗為疑惑。但飯席間沒有人說話,楊宇霆和常蔭槐兩人倒是也不好說什麼。一頓飯便在這沉悶間結束了。
而在晚飯結束後,菲爾便帶著老潘興去了自己早已經準備好的一間作戰室。那裡面放著的是老潘興帶來的關於戎破嶽在濟南戰役的戰報。菲爾早就知道老潘興肯定要向戎破嶽詢問這些事情,剛開始在車站沒有去問是因為旅途勞累而且車站嘈雜。但現在在這裡,老人是肯定要詳細地詢問戎破嶽詳細的作戰經過的。
果然,進得這間被佈置得肅穆而類似會議室的房內,戎破嶽一眼便看到了那桌子上厚厚的檔案。眼尖的他還看到了上面打頭的名字便是“濟南戰役戰報分析及戰後評估”,看到這些戎破嶽不禁暗歎。哪怕是這位老人不再擔任總參謀長的位置了,哪怕是這位老人退役了,但他在軍中的影響力依然大得驚人。要知道,這種戰報可不是隨意能夠拿到的。而且看樣子老人對這些戰報的研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不然何以在一開口便直接點出了自己在濟南戰役中的戰術失誤?
這時候楊宇霆、常蔭槐和戎破嶽等人也魚貫而入,各自找了位置坐了下來。老潘興拿起眼鏡戴上,翻看著這些戰報。而楊宇霆和常蔭槐、戎破嶽也各自分到了一份中文版的戰報分析,他們便拿起來仔細地看著。
這是戎破嶽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戰報分析,說實話他真的是沒有去做這份東西。首先是人才問題,在安國軍中根本就沒有人會去做戰報分析。其次,在濟南戰役結束後他接下來的事情一大堆。不是讓林遠達去打探訊息,就是計算著自己撤回關外的利害關係。根本就沒有時間去做什麼戰報分析。
而有著完整的軍事配置的美軍則是不同,他們在天津駐守著大批的部隊,還有著自己的飛機。而透過這些和阿班的描述做出戰役報告分析,對他們而言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小傢伙,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在一開始的時候便選定了仲宮鎮這個位置作為你的據點,並且制定下了如此嚴密的防禦工事?”老潘興戴著眼鏡,看著戰報對著戎破嶽緩聲道:“這點你能夠給我解釋一下嗎?還有,你的防禦工事是如何建造的?你如何能夠保證在重炮的轟擊下它們能不垮塌?”
戎破嶽聽到老潘興的問話後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好一會兒後才緩聲答道:“一開始我們主要面對的部隊是北伐軍。但由於我對我當時的友軍張宗昌的部隊實在沒有信心,於是我才會在仲宮鎮自己組建我們自己的陣地。”
潘興聽了戎破嶽的話點了點頭,而後示意他繼續。戎破嶽於是接著道:“但當時我手頭上的部隊不過只有一個營而已,至多算是個加強營。而北伐軍過來的部隊大約能夠有十數萬人,如果是直接正面征戰我實在沒有把握能夠對付得了這麼多的軍隊。”
潘興聽到這裡不禁更有興趣了。因為濟南戰役多是在評估戎破嶽和日軍的作戰,但戎破嶽和北伐軍的戰役卻是沒有進行評估的。於是潘興問道:“哦?!這段戰役可以和我們說說嗎?這可是戰報上沒有的戰役呢!”
戎破嶽聞言點了點頭,而後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便沉聲道:“在仲宮鎮的時候,我為了擋住北伐軍的進攻專門從濟南城裡運來了水泥、鋼筋等建築材料在仲宮鎮內構建了大量的永備工事。並將仲宮鎮的居民全部遷移出去,而我的四營在早期的時候我就已經讓他們訓練著如何挖掘工事、構建永備工事。於是這些事情處理起來並不困難。”
這時候楊宇霆和常蔭槐也被戎破嶽的話吸引住了,他們還從來沒有具體地看過戎破嶽的戰報。在當時,安國軍也沒有做戰役分析的習慣。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專注地聽執行濟南戰役的戎破嶽本人在敘述這次在他們看來頗為奇蹟的大勝。
“當時我的友軍並不希望我進入濟南城內,因為他擔心我會影響到他的權力。所以實際上我是有些迫不得已才在仲宮鎮構築自己的陣地。而且對於我不過千餘人的一個營來說,一個小鎮比一座城市更容易防守些。”聽得戎破嶽的這話,楊宇霆和常蔭槐不禁有些尷尬。說實話這也是奉系的一個毛病,廟小菩薩多啊。派系不算大山頭還不少,而且每個人守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生怕別人搶了去。就是當時張作霖派戎破嶽一個營過去濟南而已,這都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達成的。就這還引起了張宗昌的不滿。
“隨後,我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可以構築自己的陣地。而且友軍當時或許預感到了自己無法防守住濟南城,於是他們給我提供了一支軍隊和槍支彈藥。包括了數百支花機關和彈藥,而部隊就是由白俄人組成的大約四千餘人,其中包括了炮兵部隊和騎兵部隊。這讓我的信心增強了一些,但當時我並沒有想把這支隊伍投入進防守中。畢竟這支隊伍新加入進來,如果立即投入戰鬥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引起什麼不好的反應。”
聽了戎破嶽的話,老潘興不禁點了點頭,當時他在歐洲戰場的時候其實英法兩國是看不起美國部隊的。甚至英法想的是將美國的部隊作為炮灰去使用,如果不是老潘興拍臺打凳地搶回來了自主權,或許英法早這麼做了。
“接下來,當北伐軍發動進攻時,濟南城的部隊果然無法守住。他們選擇了撤退,而我則是選擇了留下來。北伐軍在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我的陣地。但當他們攻打下濟南城時,總算注意到了我的陣地。於是他們對著我的陣地發起了進攻。”
說到這裡,戎破嶽笑著繼續道:“不得不說,北伐軍的戰術構思還是比較簡單的,停留在一戰時期的思想。他們習慣用集團式衝鋒試圖打破我花費了幾個月構築的永備工事陣地,但結果顯而易見。”說到這裡,戎破嶽笑著聳了聳肩道:“他們失敗了。他們一開始運用了一個軍的兵力進攻我們,但失敗而回。其後他們再次組織了一個集團軍對我的陣地進行進攻,並且配以炮擊加強攻勢。但事實證明在完備的永備工事下炮擊的功用並不大。這或許也和他們的火炮威力不大有些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