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三年五月十九日,深夜。
大雨傾盆。
豆大的雨點像冰雹一樣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渾濁的水花。
織田軍的三千多人馬,在泥濘不堪的道路上艱難地跋涉著。雨水打溼了所有人的衣服,冰冷的雨水順著脖子流進衣領裡,凍得人牙齒打顫,渾身起雞皮疙瘩。
腳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稀爛,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把腳拔出來,一不小心就會摔得滿身是泥。
“媽的,這鬼天氣!”平八罵了一句,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泥地裡,變成了一個泥人。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結果又滑了一下,差點滾到路邊的水溝裡。
源太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拉了起來:“小心點。別抱怨了,這雨對咱們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平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不解地問道:“這雨下得這麼大,路都走不動了,怎麼會是好事?我看咱們還沒走到桶狹間,就先累死在半路上了。”
“你傻啊?”源太白了他一眼,一邊幫他拍掉身上的泥,一邊解釋了起來。
“這麼大的雨,能見度不足十步,今川軍的斥候根本不可能發現咱們。而且他們肯定以為咱們早就嚇得躲在清洲城裡不敢出來了,怎麼也想不到咱們會在這種鬼天氣裡發動進攻。他們現在肯定都躲在帳篷裡喝酒取暖,連個像樣的放哨的都沒有。”
平八想了想,覺得源太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說道:“好像是這麼回事。還是你聰明,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源太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這雨是好事。
歷史上,織田信長就是利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成功地避開了今川軍的層層偵查,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桶狹間,才創造了以少勝多的奇蹟。
如果沒有這場大雨,奇襲根本不可能成功,三千人面對兩萬五千大軍,只能是羊入虎口。
“源太,你說咱們真的能打贏嗎?”平八又開始擔心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咱們只有三千多人,今川軍有兩萬多啊,就算他們防備鬆懈,咱們也打不過啊。萬一被他們包圍了,咱們一個都跑不掉。”
“誰說要跟他們正面打了?”源太壓低聲音說道:“主公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今川軍的普通士兵,而是今川義元本人。今川軍雖然人多,但是都是從各個領地臨時拼湊起來的,人心不齊。只要殺了今川義元,他們群龍無首,自然就會潰散。到時候咱們就能不戰而勝。”
平八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殺了今川義元?這怎麼可能?他可是‘東海道第一弓取’啊,身邊肯定有幾百個精銳護衛保護著。咱們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源太看著前方黑暗的道路,堅定地說道:“今川義元這個人,驕橫自大,目中無人。他以為自己有兩萬五千大軍,就可以橫行天下,根本不把咱們織田家放在眼裡。他肯定以為咱們早就嚇得屁滾尿流,等著他來攻城了。咱們趁他不備,突然發動襲擊,直取他的本陣,說不定真的能成功。”
平八還是半信半疑,但是也沒有再問。他知道源太一向比他聰明,而且說得很有道理。
隊伍繼續前進著,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能見度越來越低。周圍一片漆黑,只有前面士兵手裡的火把,在雨中發出微弱的光芒,像一顆顆星星一樣,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源太一邊走,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他知道,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候。如果在這個時候被今川軍的斥候發現了,奇襲就會變成強攻,那他們就死定了。所以他一直豎著耳朵,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生怕有什麼異常的聲音。
“所有人都小聲點!不許說話!不許發出任何聲音!”
前面傳來了隊長低沉的喝斥聲。
所有人都立刻閉上了嘴,隊伍裡只剩下沉重的腳步聲和嘩啦啦的雨聲。連咳嗽聲都被大家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隊伍來到了一個叫善照寺的地方。
“原地休息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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