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俁大勝的捷報傳回清洲城的那一刻，整座城池的空氣，直接凝固了。
此前整整半個月，全城上下所有武士、家老、底層將官，沒人不是抱著看戲的心態。
所有人都篤定，木下藤吉郎必死無疑，佐藤源太盲目站隊，必定跟著栽跟頭、廢了前程。
大街小巷、軍營茶館、武士府邸，隨處都是嘲諷、質疑、落井下石的閒話。
可現在，一封滾燙的捷報，直接把所有人的臉扇得啪啪響。
六十名足輕，硬扛一千七百美濃大軍狂攻，血戰半日，殺敵數百、硬生生守住墨俁木城，自身僅僅幾人輕傷，無一陣亡。
這種戰績，別說清洲城新晉武將，就算是那些世襲老牌家老，拿出來都是足以誇耀一生的逆天戰果。
訊息傳開的瞬間，之前所有喧囂的議論聲，瞬間徹底死寂。
沒人再敢嘲諷藤吉郎自不量力，沒人再敢詬病源太眼光短淺、魯莽站隊。
之前吵得最兇、嘲諷最狠的一批武士，此刻全部閉口不言，躲在府邸裡不敢露頭，生怕被人提起之前的蠢話。
府邸庭院中，平八拿著斥候送來的完整捷報，雙手都在發抖，滿臉激動，再也壓不住心底的狂喜。
“贏了！真的贏了！源太，咱們真的賭贏了！”
“一千七百美濃軍啊！硬生生被咱們六十個弟兄擋下來，還殺得對方損兵折將、狼狽撤軍！這戰績，簡直離譜！”
平八這段時間憋壞了。
這半個月，他天天聽全城的風言風語，被人暗地裡嘲諷傻、蠢、自毀前程，心裡又氣又慌，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辯解，全都被源太攔了下來。
現在塵埃落定，所有質疑不攻自破，他只覺得渾身舒暢，揚眉吐氣。
源太坐在石凳上，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意外，心底早已波瀾不驚。
從他決定借兵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一戰絕對能贏。
墨俁的地利、藤吉郎的智謀、自家士卒的軍紀戰力、美濃軍的輕敵鬆散，所有勝負因素，他早就推演得明明白白。
他看重的從不是一場勝仗的虛名，而是這場勝仗背後，徹底扭轉的局勢、人脈、前程。
源太抬眼，淡淡開口：“激動什麼，只是首戰而已，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平八一愣，狂喜的情緒瞬間壓下去，滿臉不解：“麻煩？都打贏了還能有什麼麻煩？美濃軍都被打退了，咱們穩穩立功，藤吉郎兄一戰成名，咱們也能跟著升官，這不都是好事嗎？”
在平八看來，大勝就是結局，接下來就是論功行賞、風光無限。
但源太看得遠比他長遠、透徹。
他緩緩站起身，心裡逐條梳理當下的局勢，語氣沉穩無比。
“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勝利，沒看到背後的隱患。第一，稻葉重通只是撤軍，不是潰敗全殲。他手裡還有上千殘兵，就在墨俁外圍駐紮，死死盯著城寨，根本沒退走。”
“首戰吃了大虧，他心裡的輕敵之心徹底沒了，接下來不會再貿然強攻，只會穩紮穩打、長期圍困。斷水源、截糧道、封死所有通路，打算活活困死墨俁營地。”
“六十個弟兄能扛一次強攻，扛不住日復一日的圍困消耗。沒有補給、沒有援軍、沒有輪換，拖得越久，風險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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