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沼田祐光這個新參家臣不同的是,八條定繁本就是上杉家同族出身,且自幼就開始侍奉主君上杉清定,更是長期擔任馬廻眾。
對於八條定繁來說,位於東尾張諸郡的上杉領本就屬於是一塊飛地,且並非自己的知行地,只需按照主君上杉清定之命,守住鳴海城、大高城、戶部城、寺部城、沓掛城、品野城等重鎮要地即可,犯不著冒險去以寡敵眾。
但沼田祐光可沒有八條定繁那樣有後世之人明顯的打工人思想——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即可,用不著太拼命。
沼田祐光的視角比八條定繁高出一些,他看到的是擊敗並重創織田家的機會。
雖說沼田祐光的武勇在上杉家之中並非佼佼者,但其智略卻尚未讓人所知。
比起上陣廝殺,沼田祐光與尋常武士不同,他其實更願意在幕後出謀劃策、運籌帷幄,在舉手投足之間,令敵軍丟盔棄甲、潰不成軍,從而讓敵對勢力土崩瓦解。
沼田祐光倒是非常想成為像宇佐美定滿、湛光風車、白井胤治等上杉家的智囊那樣,為主君、總大將獻出起謀妙計,最後還能像宇佐美定滿、湛光風車那樣躋身於上杉家的決策層之中,位高權重。
沼田祐光畢竟還年輕,他並沒有意識到軍師責任重大,掌管著無數將士的生命。然而一旦投錯主君,只會是助紂為虐,為亂天下。
而八條定繁在獲知織田信長正於鳴海城外圍構築兵砦的訊息後,便留下大見三人眾(梅原木工右衛門、佐藤四郎兵衛、上村玄蕃)以及五百軍勢固守於寺部城,自己則是率剩餘的一千五百餘軍勢火速趕回大高城,以免大高城有失。
由於所節制的兵力較為寡少,使得八條定繁根本沒有底氣放開手腳與織田信長交鋒。在萬不得已,只能選擇加強東尾張諸郡上杉領的守備,打算堅持到三河一向一揆被彈壓後,獲得來自上杉家或北條家的馳援。
可沼田祐光卻並不這麼認為,反而是向其建議破壞或阻止織田家築砦之舉,伺機擊敗織田信長所率的織田軍本隊。
“沼田勘解由,若不是在下及時發兵寺部城,並迫使山口但馬守棄城而逃,恐怕眼下可節制的兵力會更少,說不準織田軍都已經兵臨大高城下了。”八條定繁有些為難的說道,他其實也不是見織田信長膽怯,只是手中的本錢實在不多,根本不敢不計後果的擅意妄為。
“八條式部少輔殿,卑職可是聽聞您在湯河原之戰的活躍表現。”沼田祐光此時倒是話鋒一轉,反而提起了那場上杉家與今川家之間的大會戰。
“哦?那時,在下反而沒有千秋霜臺殿、八條修理進、太田美濃守、本莊越前介等己方諸將表現活躍,只是湊巧在今川軍的本陣之中發現了已故今川禮部侍郎的左膀右臂太原雪齋,並將其討取。”八條定繁倒是沒有誇大自己的戰績。
畢竟,從今川軍正面撕開一個口子,且討取今川軍總大將今川義元的可是本莊繁長;率先突破今川軍,並於今川軍背後豎起竹雀紋大旗、亂龍旗、毗字旗等旗幟的是千秋上杉勢;戰前堅守土肥城,且牽制今川軍本隊的是太田資正;八條廣繁是在本莊繁長撕開今川軍一個口子後,接替其擴大戰果······
若不是己方諸將吸引了今川軍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八條定繁哪裡有機會突入今川軍的本陣之中?
“但是,這都不是真正的勇猛。”沼田祐光又接著說道。
“你說什麼?!”八條定繁一聽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這不是分明否定了自己的活躍表現嗎?如此大戰、惡戰,還是在己方以寡敵眾的情況下都不算真正的勇猛?若是上杉定虎、八條廣繁、太田資正、本莊繁長等人在場,恐怕沼田祐光都不一定能留個全屍。
“八條式部少輔殿明鑑,在惡劣的環境下仍能保持清醒,在己方沒有任何優勢下,以個人力量來儲存大局,以智行勇,這才是真正的勇猛!”沼田祐光不以為然的說道。
“在下不打算與你逞口舌之快,眼下織田上總介正率五千餘軍勢兵臨鳴海城外,並大肆徵召青壯進行築砦,東尾州諸郡的己方諸將也是出現了反覆的跡象,若是輕舉妄動,葬送了我方為數不多的兵力,那麼之後如何應對織田家的侵攻?!”八條定繁說完就準備起身離開大廣間。
“八條式部少輔殿且慢,卑職有一妙計,可扭轉整個尾州之局勢。”沼田祐光見八條定繁準備離開,隨即叫住了他。
“快說。”八條定繁雖然停了下來,但並沒有轉身。
“八條式部少輔殿為何不迅速發兵北上,突襲熱田町、津島湊、古渡城、那古野城等地?”沼田祐光說完就走到一面畫有尾張全境的地圖前,指了指自己剛才所提到的地點。
“沼田勘解由,以你之意難道是······”八條定繁頓時想到了什麼。
“恩,若是切斷了織田家重要的財政收入,那麼織田上總介還能安心在鳴海城、大高城、沓掛城等地築砦嗎?”沼田祐光可不認為織田信長如此沉得住氣,單單是熱田町、津島湊兩地就作為織田家的賦稅重地,一旦有失,織田家的財政收入會急劇縮水。
“只是古渡城、那古野城等地位於尾州腹地,且距離織田家本據清州城不遠,若是不能一鼓作氣攻落,只怕會遭到織田軍的前後夾擊。”八條定繁可不認為古渡城、那古野城等地可以一舉攻落,那可都是織田彈正忠家曾經苦心經營的本據。
“不需強攻,只需襲擾。迫使織田軍回援即可。”沼田祐光又接著說道。
“熱田町、津島湊兩地鄰近長島願證寺寺領,只怕······”八條定繁如今最為擔心的就是長島一向一揆眾會出兵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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