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晴政深知上杉定虎此言不虛,南部家就連海路迂迴的上杉家旗下水軍眾都難以擊退,就更別提正面戰場上一路高歌猛進的十餘萬大軍了。
“是我等田舍之人不知天高地厚,抗拒天兵,還望千秋霜臺殿務必恕罪!”南部晴政連頭不敢抬,隨即放低身段拜伏下去。
“南部右馬助何必妄自菲薄?好歹也是一度雄踞北奧諸郡的諸侯。”上杉定虎在聽到南部晴政自稱為田舍之人後,不禁笑了起來。
“罪臣不該受大樹殿的唆使而舉兵對抗上杉家,願以自己的生命,乞求上杉家能讓南部家的家名存續。”南部晴政事到如今,只能將責任推到足利義輝的身上,畢竟足利義輝也不可能瞬間移動至此地進行辯解和反駁。
“大樹殿、三築、細川京兆尹僅僅只是許可南部家自由切取奧羽兩州之地,以及待蝦夷地靜謐後授予蝦夷管領、奧州管領、羽州探題等職,南部右馬助殿竟然不惜調略淺利一族武將,煽動湊安東家重臣們發起國人一揆,以及發兵南下對高水寺斯波領進行侵攻。”宇佐美定滿在聽完南部晴政的話後,不禁冷笑了一下。他就不明白南部晴政怎麼敢在沒有有力大名牽制上杉家大部分兵力的情況下,敢與上杉家為敵的。
況且,南部一族本就對足利將軍家之命是陽奉陰違,更是眾所周知的南朝方有力武家之一。
“罪臣原本是打算奉大樹殿之命,於北奧諸郡舉兵南下,若是能僥倖擊敗上杉家,那麼南部一族就能重返甲州巨摩郡南部莊的舊領,甚至還能成為甲州源氏的棟樑。”南部晴政倒是將原本的打算如實說出。
“只可惜,南部右馬助殿敗在了第一步,沒能將家中一統。但就算南部右馬助殿能將家中一統,恐怕也很難突破當家治下的巖州、磐州兩州之地吧。”這時,上杉景信開口了。他可不相信南部晴政能有曾經花將軍北畠顯家那樣的能力。
“是罪臣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南部晴政為了能保全家名存續,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低身段。
“罷了,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既然南部右馬助已決定舉家降服,那麼在下便代我主上杉亞相殿接受。不過,南部右馬助腰間空無一物,豈不寂寞?”上杉定虎也不打算繼續為難南部晴政。
作為武士,平時都在腰間佩戴一長一短兩把刀。
南部晴政既已剃髮出家為僧,就不宜再佩刀。上杉定虎說的“腰間空無一物”,指的就是此事。
因不知上杉定虎目的何在,而且南部晴政此時戰戰兢兢,不知該如何對答,只好低著頭應一聲:“是。”
“打刀與脇差皆是備州長船大藏允重元所做,雖然稱不上削鐵如泥,但也是非常鋒利的。”上杉定虎說完就示意一旁的家臣大河戶忠繁將一長一短兩把刀遞給了南部晴政。
古往今來,主君將隨身物品賞賜給臣下,一般是表示恩寵的意思。上杉定虎此舉,不但是表示上杉家已經不咎既往,赦免南部家,而且將視南部家為股肱之臣。
此時的南部晴政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嘴裡忙不迭地說道:“罪臣謝過上杉亞相殿、千秋霜臺殿!”
接著,雙方相互介紹了隨行人員,簡單寒暄了幾句,會面就這樣結束了。
雖然上杉定虎出人意料的大度寬容,但南部晴政的心裡仍然懸著一塊大石頭。他最為擔心的是,上杉定虎在四戶城的大度之舉是不是又一齣“先禮後兵”的戲碼?
直到第二天,暫住於目時城的南部晴政就收到了上杉定虎所頒下的朱印狀——北郡全境為三戶南部家的知行地。
看到這份朱印狀,南部晴政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同時又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五味雜陳。
雖然領地的大幅削減早在南部晴政的預想之中,但眼看著原先龐大的領國範圍極具縮水,南部一族近兩百年的努力付之東流,他不免感到悲憤難當。而且,三戶南部家極有可能不再繼續擔任南部氏的一門總領。
不過,這總算避免了南部家“御家傾覆”,即使只有北郡一郡之地,三戶南部家仍是的大名的級別,只是與以前相比,難免要過一段時間的苦日子。
因為三戶南部家直領大幅度減少,家臣雖然在戰事中折損了不少,但依舊需要對那些陣亡、致殘的家臣們進行撫卹,只靠北郡一郡的財政收入,如何供養這一大幫乾飯人?
再加上,北奧的北郡之地條件遠比南部家先前領有的三戶郡、二戶郡、九戶郡等地惡劣,且沒有規模較大的海港,人口也非常稀少,根本不能指望農業、海運帶來大量收入。
若是上杉家不將大林鐵山、葛澤金山、上北銅山、大揚銅山等北郡境內的礦山收為直領,那麼南部家還是能依靠這些礦山來勉強度日。
不過,在這時候,南部晴政還來不及想這麼遠的問題。當前南部家所面對最嚴重的問題,是如何做到“舉家降伏”。
由於南部家的內部組織管理素來“佛系”,且權力分散,喜歡自行其是的家中重臣們不在少數,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情況時有發生。
身為一門總領的南部晴政雖然降伏,但是其餘家中重臣、旗下國人領主們是否跟著降伏,他也拿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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