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承久之亂以後,皇室、朝廷的威望、實權便跌落谷底,再也沒有資本去與武家進行抗爭。
即便後醍醐天皇依靠足利尊氏、新田義貞、楠木正成等武將倒幕成功,並實行了建武新政,讓朝廷短暫恢復了一些實權,但很快就因利益分配問題與以足利尊氏為首的武家產生對立,進而引發了南北朝混戰,從此朝廷開始一蹶不振。
除去扶桑神話時代被指認為朝敵之人外,到目前為止也就只有藤原仲麻呂、淳仁天皇(淡路廢帝,後見役為藤原仲麻呂)、阿弖流為(蝦夷人)、平將門、藤原純友、崇德上皇、藤原賴長、源義經、藤原泰衡、北條義時、北條高時、北條時行、足利尊氏、新田義貞、楠木正成、大內義興這十六人。
然而,並不是所有被指認為朝敵之人都會遭到群起而攻之。
其中,鎌倉幕府執權北條義時在被指認為朝敵後,就調集十九萬餘的大軍,兵分三路上洛,不僅將兵力寡少的官軍一舉擊敗,還將指認自己為朝敵的後鳥羽上皇流放隱岐、順德上皇流放佐渡、土御門上皇流放土佐國、雅成親王(後鳥羽上皇之子)流放但馬、賴仁親王(後鳥羽上皇之子)流放備前,甚至還廢黜仲恭天皇(順德上皇之子),擁立後鳥羽上皇之兄哥守貞親王之子茂仁王為新的天皇,是為後堀河天皇;
北條時行在南北朝時期協助南朝一方,連同其亡父北條高時也被後醍醐天皇所赦免;
大內義興在被指認為朝敵後,就糾集西國絕大部分的大名、國人領主們擁立失勢的足利義尹(足利義稙)上洛,在率軍擊敗足利義澄、細川澄元二人後,將他們流放出山城,朝廷不僅撤銷了其朝敵的指認,還授予其從四位上的位階,並給其亡父大內政弘追贈從三位的位階。
六角義賢深知安藤守就、稻葉一鐵、氏家卜全、竹腰尚光等站在己方的那些西美濃諸將有幾斤幾兩,他們根本不可能在上杉家大軍的攻勢下支撐多久,一旦上杉家壓制了美濃全境,之後必然會勢如破竹般攻入近畿之地。那麼,首當其衝的便是自己治下的近江了。
儘管三雲成持、三井將鶴、望月吉棟、百地三太夫等人已然察覺多羅尾家、藤林家有暗中勾結上杉家的跡象,並先後將此事密報給六角義賢,但六角義賢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畢竟,眼下正是六角家用人之際,萬一是上杉家的反間計怎麼辦?一旦錯殺忠臣,將會給六角家帶來無法挽回的巨大損失。
當初,若不是有甲賀、伊賀的忍者們鼎力相助,六角家如何能夠擊敗足利將軍家的討伐?如何才能在南近江諸郡站穩腳跟?
六角義賢自認為上杉家才壓制奧羽兩州、蝦夷地不久,在人心未附、立足未穩的情況下就貿然發起大規模的上洛,若是能儘快將其指認為朝敵,便極有可能迫使伊達家、大崎家、葛西家、三戶南部家、檜山安東家、下國安東家、戶澤家、小野寺家、松前家、淺利家、浪岡北畠家等上杉家旗下奧羽兩州、蝦夷地的大名、國人領主們離心離德,不再支援上杉家。如此一來,上杉家必然會因後方不穩而被迫撤軍,或延緩攻勢。
眼見足利義輝、細川氏綱二人將上杉清定指認為禦敵後沒有絲毫影響,以及時任關白近衛前嗣帶著一族之人經朽木谷逃入若狹,六角義賢頓時意識到事態不妙,隨即將北伊勢前線的指揮權交給家中重臣後藤賢豐、蒲生定秀、吉田重政(六角義賢弓術師範)等人,自己則是趕回了京都,與足利義輝、三好長慶、細川氏綱、仁木義視、赤松晴政等人進行商議迫使朝廷指認上杉清定為朝敵之事。
此時的細川氏綱比起足利義輝還不及。
足利義輝這個徵夷大將軍、武家棟樑至少還有一些奉公眾、足輕眾效命,反觀取代細川晴元就任管領之職的細川氏綱,不僅失去了京兆細川家的所有直領,代官、奉公人也大量轉仕三好家,完全成了一個光桿司令,只能配合三好長慶在政令、相關文書上進行署名罷了。
此次,細川氏綱參與議事只是走個過場,只能附和正擔任京兆細川家家宰的三好長慶。
令參會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的是,三好長慶已然從弟弟、兒子接連逝世的悲痛走出來。
自從三好義興戰死沙場後,三好長慶一下子就衰老了十歲不止,顯出鬢髮蒼蒼、皺紋叢生的模樣。
但此時的三好長慶雙目倒是炯炯發亮,還顯出幾分阿波武士罕見的睿智深沉。
原本,世人皆認為三好長慶失去了三好義興、三好實休、十河一存、野口冬長等三好家支柱後開始家運衰歇、已臨末路。除了長年受其恩惠者外,已無真心實意追隨三好家之人。
當足利義輝、細川氏綱、六角義賢、仁木義視、赤松晴政等人看到三好長慶如今的精神面貌後,算是有了繼續與上杉家抗爭的底氣。
雖說仁木義視、赤松晴政分別是擔任一國、兩國守護職,但實際能有效統治的地區非常有限。此次他們也與細川氏綱一樣,來走個過場,分別支援六角義賢、三好長慶所提出的觀點。
仁木義視若不是有六角家在背後撐腰,伊賀的上忍三家(服部家、百地家、藤林家)、十二人眾會讓其穩坐伊賀守護之位?
而赤松晴政若是沒有三好家的支援,恐怕都很難壓制以小寺家、別所家、備前守護代浦上家等備前、播磨兩國的有力國人領主們。
“京公方殿、細川右京兆尹殿、三好匠作大尹(修理大夫唐名)殿明鑑,現如今上條清定號稱調集五十萬大軍兵分三路上洛,僅僅依靠在下、朝倉家、織田家、西濃州諸將、長島一向一揆眾等己方是遠遠不夠的。只有將其指認為朝敵,才能讓其家中發生動搖,進而延緩其攻勢。屆時,再調略奧羽兩州、蝦夷地等歸附上條清定不長的諸侯對其群起而攻之。如此才能化解危急的形勢。”肥頭大耳的六角義賢率先將自己的見解說出,還不忘蔑稱上杉清定為上條清定。
“六角左京兆尹,餘何嘗不知?!即便近衛博陸(關白唐名)已舉族逃往狹州,朝中支援上條清定之人也不在少數。讓天子指認其為朝敵,談何容易!”足利義輝在聽完六角義賢的話後,不禁冷笑了一下說道。
“眼下事急從權,顧不得朝中與天子一致同意了。”六角義賢胸有成竹的說道。
“六角左京兆尹,你該不會是打算矯詔指認上條清定為朝敵吧?”這時,三好長慶冷森森的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