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刈羽》第1231章 拒不棄地(1)

作者:有網癮的牛·4天前

面對西蓮寺空円所提出的條件,上杉清定在經過一番權衡後還是應允了。

畢竟,眼下以伊勢國司北畠家家宰鳥屋尾滿榮為首的絕大部分伊勢國司北畠家重臣們是親上杉家的立場,且頻繁追隨上杉家討伐近畿諸國與上杉家為敵之人。

自從上杉家將伊勢國司北畠家擊敗後,不少伊勢國司北畠家的一門親族眾也因此轉仕上杉家。清定就將他們分別轉封至近江、攝津等國,進一步的對伊勢國司北畠家進行拆分。

加上大和、伊賀、紀伊、近江、攝津、和泉、河內等國已經被上杉家徹底靜謐,上杉家筆頭重臣上杉定虎所率的上杉軍主力十二萬三千餘軍勢仍在但馬境內,而圍攻三木城的八條定繁、八條廣繁、宇佐美定勝等將尚有三萬兩千餘軍勢。

在清定看來,就算自己此時將北畠具房放歸所領,此人也不敢貿然叛離上杉家,其一舉一動也逃不過作為上杉家耳目的藤林家、多羅尾家之眼。

清定在安排北畠具房返回所領的同時,還不忘命擔任沼田祐光與力的巖內鎮慶(北畠晴具庶弟)、巖內光安(伊勢巖內家庶流)、星合教賢(星合直藤、星合藤方,星合親泰次男)、水谷俊之等部分原伊勢國司北畠家重臣返回伊勢國司北畠家,讓他們輔佐北畠具房,並分擔處理政務。

另一方面,毛利家在遭遇突如其來的大規模天災,以及尚未彈壓的曹洞宗一揆,導致財政狀況近乎崩潰,無法支援毛利家發起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即便如此,毛利元就依舊沒有向上杉家低頭的想法,他反而再度派出安國寺惠瓊作為使者前往但馬,請求與上杉家再度交涉停戰議和之事,意圖讓上杉家暫緩對因幡、美作等國的攻勢,給毛利家穩定領內、彈壓曹洞宗一揆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只是,在上杉氏定沒有抵達京都之前之前,上杉定虎仍然是近畿諸國範圍的上杉軍總大將,更是清定的名代。

上杉定虎深知草刈家、山名相模守家、尼子復興軍殘部等勢力心向上杉家,若是對他們見死不救,放任毛利家攻打他們,那麼這些勢力不是向毛利家投降,就是被毛利家攻滅,甚至進而增大上杉家治下隱岐、于山兩國的壓力。這不是對上杉家的不忠誠,而是上杉家拋棄了他們。

為了避免尼子家兩度覆滅的慘劇重演,更為了避免站在上杉家一方的大名、國人領主信心遭到打擊,上杉定虎可不會中了毛利家的緩兵之計。

而內山滿久、神餘親綱、平子房政等少數上杉家重臣對上杉定虎持續經略山陽、山陰兩道的行動表示反對。他們認為上杉軍主力從坂東之地長途跋涉,並先後轉戰近江、伊賀、但馬等國,已是師老兵疲,成強弩之末,應見好就收,等待後續的援軍抵達後再伺機而動。而且,上杉家在支援尼子復興軍重返舊領之事,已經耗費了不少的錢糧、軍械,與其白白耗費錢糧、軍械,還不如保持現狀。

這個方案一齣,立刻得到了許多參陣諸將的附和——西國經略不易,駐軍要花錢,輸送糧草輜重要花錢,遇上戰事還要花錢,戰後重建更要花錢,如此勞民傷財,還不如干脆不要,省下經費拱衛但馬、丹波、播磨、隱岐、于山等國不就行了嗎?

還沒等上杉定虎表態,千秋上杉家退隱老臣本莊實乃卻直接表示:“老夫若在坂東,亦以為西山陰諸州、西山陽諸州皆宜棄,今親追隨主公至此,乃知棄雲州、伯州、因州等州,則隱州、於州、但州、丹州、播州等州不能自存!”

本莊實乃的這一番話是振聾發聵。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很多時候,最省錢的方案,往往是最昂貴的;眼前的“斷舍離“,可能埋下未來覆滅的種子。

這種思路,是不是聽著特別耳熟?

不論古今中外,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每逢一個王朝的衰落期,總會出現這樣一批“理性“的大臣,他們總能從財政、從成本收益的角度,將放棄領土說得頭頭是道,彷彿只要一放棄,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曾出仕三好家的白井胤治也對本莊實乃的看法表示支援:“千秋霜臺殿明鑑,雲州、隱州、伯州等西國諸州內附已久,區區東望扣關者數矣,此不願追隨偽朝,心向朝廷、大樹之故。今賊軍已兩度攻滅尼子家,勢必東攻因州、但州、備州等州,若當家棄而不救,則諸國從矣!若然,則賊軍財賄益增,膽勢益殖,威臨近畿,與之交通,如此,近畿諸州乃至兩京危矣!伯州河村郡、作州等地既危,當家不可不救,則百倍之役興,不訾之費發矣。議者但念西國絕遠,恤之煩費,不見上樣苦心勤勞之意也。方今草刈加賀守、山名相模守等將孤危,遠來告急;復不輔助,內無以慰勞吏民,外無以威示百蠻,蹙國減土,非良計也!“

白井胤治的這番話簡直就是對所有“放棄論“的致命一擊。他的意思很簡單,不少人只看到現在經略西國和防禦要花費不少錢糧、軍械,看不到放棄西山陽、西山陰諸國會花費更多的錢糧、軍械!

那些主張放棄的人,只看到眼前經略西國要耗費不少的錢糧,卻看不到戰略退卻帶來的連鎖反應。

你退一步,敵人就會進一步;你放棄一座城池,敵人就獲得一個前進的橋頭堡;你今天覺得放棄西國“不虧“,明天就要為保衛近畿諸國付出血的代價。

這就是為什麼說,最省錢的方案,往往是最昂貴的方案。

更重要的是,白井胤治點出了一個政治上的關鍵點:“蹙國減土”,這從來都不是好計策。

今天割一塊,明天割一塊,國家最後就被割沒了。

更為關鍵的是,上杉家若是主動放棄西國經略,對內會讓家臣、領民寒心,對外會讓所有猶豫不決的大名、國人領主看不起——你連自己的名義上的領國都守不住,誰還會敬畏你?

不論古今中外,歷史其實一直在重複上演,總能看到這樣一種思維:遇到問題,第一反應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收縮;遇到挑戰,第一反應不是應對,而是放棄。總有人能找到一大堆理由,證明放棄是“理性的”、“經濟的”、“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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