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過雲海時，青陽宗山門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最先露出雲層的不是宮殿，而是三座如劍般直指天穹的青峰。主峰居中，山腰靈瀑懸空；東峰丹霞繚繞，隔著數里仍能聞到若有若無的藥香；西峰稍矮，密林間偶爾傳出靈獸長鳴。
三峰之間架著白玉長橋，橋下靈霧翻湧。鶴影從飛舟旁掠過時，舟上來自各城的少年紛紛擠向欄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對邊陲小城的人而言，這才像傳聞中的仙門。
陸青舟抱著藥箱，趴在船沿往下看：“看見主峰臺階沒有？每一級都鋪著溫靈玉。青石城藥鋪賣一塊指頭大的都要三十靈錢，他們拿來鋪路。”
“假的。”旁邊一名青衣接引弟子淡淡道，“溫靈石粉混白玉，只能聚一點散靈氣。真用溫靈玉鋪滿山門，宗主也賠不起。”
陸青舟面不改色：“那也值半間鋪子。”
接引弟子懶得再理他。
林燼站在稍遠處，沒有靠近欄杆。飛舟升入高空後，御風陣內外靈壓變化明顯，左肩傷口一路抽痛，固定的右臂也因氣血不暢而微微發麻。
他沒有運功緩解。
陸青舟說過，右臂燼脈七日內不能調動靈力。那一寸裂口若再次被撐開，便不只是重新縫合的問題，很可能連剛重塑的第一條燼脈都保不住。
心口骨燈倒很安靜。
自從賬頁浮現“你已被天看見”之後，它便沒有再自行翻動。十七道因果沉在更深處，只在飛舟穿過某層雲障時輕輕震了一次，像察覺到青陽宗護山大陣的掃視。
林燼立刻收斂心神。
腰間掛著的舊燈仍是障眼物。斷劍、鐵片和封進黑套的父親劍柄也被分開放置，沒有產生共鳴。
飛舟在外山平臺緩緩降落。
山門比遠看時更高。兩根青石柱直入雲霧，柱間沒有門扇，只懸著一方刻有“青陽”二字的古匾。字跡並不華麗，每一筆卻都像劍鋒壓在石面，尚未靠近便讓人皮膚生寒。
舟上少年依次走下木梯。
有人抬頭望字時臉色發白，有人只看一眼便移開，也有人強撐著不肯低頭，額角很快滲出冷汗。
“山門問心。”青衣接引弟子道，“只是護山陣自然外溢的一點劍意，不算正式測試。承受不住便低頭，無人因此淘汰。若硬撐傷了神魂，宗門也不負責。”
他說得及時，幾名好勝少年立刻收回目光。
林燼經過古匾下方時，劍意也落在他身上。
那種力量與烏先生的血穢威壓不同。沒有惡意，也不刻意逼人跪下，只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尺，量他是否攜帶不屬於自身的邪氣。
骨燈賬頁上的血穢一痕微微發熱。
護山劍意隨即在林燼胸前停了一瞬。
他腳步未亂，心裡卻提高警惕。溫照雪給父親劍柄加了封套，骨燈也沉在體內，可他在祖祠承下的血穢與因果無法完全隱藏。青陽宗大陣未必看得出來源，卻一定能察覺異常。
劍意最終散去。
古匾上沒有警鐘響起，說明護山陣沒有把他判作汙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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