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嶺功績還在查。”趙橫道。
他沒有去碰朱泥，拇指只沿印章邊緣緩慢摩挲。門外越安靜，他說話越慢，像要把每一句都拖成林燼等不起的工時。
“查的是汙染來源，不是我們有沒有活著歸隊。”
“劍冢之後，你又歇了七日。”
“事故公告寫明傷者免差役。”
“醫假兩日呢？”
“淨穢堂藥單在這裡。”
趙橫每問一項，林燼便放下一份原件。
紙張一層層壓住任務冊，也一點點擠掉桌面的空處。趙橫起初還能把問題說得隨意，到第四份回條落下時，他先看落款，再看門外，已不再用“我記得”三個字。
靈田輪值有收工牌，運藥任務有丹峰迴條，黑松嶺有羅成全隊的歸隊印，劍冢傷假則蓋著三方事故章。
趙橫翻到黑松嶺那頁，指住一道補寫墨跡：“歸隊印是事後補的。”
“因為原冊被汙染燒燬。”
“誰能證明補印前沒有改任務？”
林燼把羅成小隊五人的分籤依次排開。每枚分籤記錄的出發時辰、領取藥量和歸還器物都不同，卻能與補冊互相咬合。若要造假，必須讓五名傷勢各異、分開問詢的弟子同時改掉隨身分籤。
趙橫又挑醫假：“淨穢堂只證明你受傷，沒證明傷到不能挑水。”
陸青舟想開口，林燼先把醫囑轉到背面。上面寫著“右腿新脈三日不得負重”，落款正是周藥師。
“若趙管事認為挑水不算負重，請寫在駁回理由裡。”
趙橫沒有寫。
林燼每拿出一份證據，便把爭執從“我覺得你偷懶”縮成一個可以核對的事實。任務房外的人也開始低頭翻自己的冊子，找哪些回條能與哪枚分籤互證。
趙橫可以厭惡他。
卻找不到一件敢寫進“未結”的差役。
任務房外漸漸站了不少雜役。
他們沒替林燼叫屈，只在看那枚印究竟會不會落下。過去趙橫一句“做得不夠”，便能扣份例、卡任務、拖晉升。今天林燼逼他把“不夠”變成具體日期和具體缺額。
只要說不出來，便不能永遠壓著。
趙橫沉默許久，終於蘸上朱泥。
溼布掀開的剎那，硃砂氣味漫過整間任務房。他把印底在泥裡壓了兩次，第一下太輕，第二下才真正吃滿顏色。
砰。
“已結”二字落在任務冊末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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