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走的榜角也沒有算作毀壞公文。值守弟子在缺口處貼上透明補紙,旁邊寫明“家屬取名拓一份”,讓後來的人知道這裡為何少過一角。
核驗榜也很快帶來第一條新線。
一名藥庫學徒說,決賽前夜有人借過程嶽的專用藥碗。那人戴丹峰雜役牌,左手虎口有一道燙疤。
學徒沒有看清臉。
借碗者報的是賽務清洗,手裡有完整取用條。她當時只因對方用左手寫字,多看了一眼虎口燙疤。核驗榜公開“藥碗被提前動過”後,她才意識到這段記憶可能有關。
溫照雪先查取用條,編號真實,簽名卻屬於一名當夜守在賽場的弟子。證詞與文書第一次互相咬上,卻仍需找人和疤。
當晚,她門縫裡便被塞進一張紙。
“記錯一句,會害死你弟弟。”
紙上的“記錯”很有分寸。
它沒有叫學徒閉嘴,只讓她懷疑自己是否真看見燙疤。將來即使她改口,旁人也會以為是記憶不可靠,而不是受到威脅。
紙背寫著她弟弟每日練劍的時辰。
學徒看見第三行時,先抬頭望向窗外練劍坪。夜裡那裡空無一人,木樁被月光拉出一排瘦影。她捏紙的手越收越緊,直到紙邊割破指腹,才低聲說:“疤我沒有記錯。時辰也是真的。”
她既怕弟弟出事,也怕自己只要退一步,往後每次想起那隻左手,都會懷疑究竟是眼睛錯了,還是自己把真話嚥了回去。
時刻精確到每次休息。說明盯梢者至少連續看過兩日,不是臨時從弟子名冊查到一個親屬便來嚇人。
保護院因此沒有隻接走姐弟。溫照雪還讓原練劍場照常留下兩具無靈木偶,按舊時刻移動,觀察是否有人繼續傳回“弟弟仍在”的訊息。
溫照雪連夜把姐弟轉入保護院。證詞真假繼續查,威脅卻已經是真的。
保護她,不代表先認定她每句話都真;繼續核驗,也不代表在查清前讓她獨自等下一張紙。
對方沒有因為周玄失權而停手。
傍晚,程嶽也走到大比榜前。
他體內晶核已除,三縷殘絲仍在,二十日內不得全力運氣。比試堂問他是否願意退賽,讓林燼直接奪魁。
從淨穢棚到榜前不過百餘步,他走了三次停。每次停下,右手都會隔著衣衫按住第三脈的位置,等那裡的細痛退下去。圍觀弟子見他來,自覺讓開一條路;那份安靜比催他立刻再戰更叫人難受。
比試堂給了三種選項:自願退賽,冠軍歸林燼;兩人共同棄賽,本屆冠軍空缺;延期,最遲三個月複驗。程嶽沒有被要求當場在病榻邊選,等能自行走到榜前才落決定。
“毒不是我自己吃的,我也沒輸。”程嶽道,“但我不會拿第三脈換一陣掌聲。”
有人在臺下喊“二十日後再戰”。
周藥師卻沒有保證二十日一定能恢復。三縷殘絲若其中一縷增長,禁賽還要延長;三個月到期仍不適合全力運氣,決賽便按雙方當時選擇另議。
延期不是替觀眾預約一場必然發生的熱鬧。
林燼站在旁邊:“那就等你能打。”
林燼沒有說“我讓你”。程嶽的決賽資格本來就在,不需要他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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