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四回擺的下一息，姜月璃的左缺鏡自行亮了。
亮起的不是她平日催動的外環，而是鏡背最靠近命紋的一圈細銀線。那一圈從不用於照敵，只負責讓中央命臺確認鏡主還活著、鏡序有沒有失控。
此刻，它卻先於姜月璃本人回答了北境。
她沒有催動鏡序。
銀光卻從鏡背鑽出，越過龍臺，直奔觀命院中央命臺。
北境的舊鎖，正在借她的鏡找路。
乙四沒有直接穿透王都封陣。它先把“舊鏡需要校驗”的請求送進左缺鏡，再讓左缺鏡按照既定規矩向中央命臺報到。一條原本用於救援的迴路，被當成了繞過封鎖的門縫。
姜月璃一把扣住鏡面。
銀線勒進掌心，鮮血剛滲出便被照成無數細小鏡影。觀命院方向隨即傳來一道安撫術令：檢測到鏡序異常，中央命臺開始接管。
安撫術令沒有詢問她是否清醒，也沒有說明接管範圍。銀線一端分向侯府舊鏡，一端連王朝軍術端，最粗的一束則直入觀命院。三處都能收到她的狀態，卻沒有一處被要求先取得本人應答。
姜月璃越壓，命臺越把反抗判成失控。
“誰準它接管？”
無人回答。
命線在她十五歲覺醒穩定後便被改成每月自動校驗。侯府說為了防止繼承人失控，軍術檔說為了跨州救援，觀命院則一直只稱它為“必要聯絡”。
十五歲的她簽過一張鏡序保全書。保全書寫著“危急時可代啟”，沒有寫“沉默即長期同意”，更沒有寫一條廢棄十七年的外臺能夠借線訪問。
她還記得簽字那日，侯府醫室裡滿是碎鏡和血，教習把筆塞進她尚在發抖的右手，說這條線以後會在她失控時救命。十五歲的姜月璃確實點了頭。那時她同意的是有人來救，不是從此每個月都有人可以隔著命臺確認她活得是否合用。
後來每次校驗都被當成上一次授權的延續。
一次臨時准許，悄悄長成了預設。
姜月璃從來不知道，這條線還能在她不出聲時自行開啟。
更不知道北境舊鎖可以借它回到王都。
銀線越來越亮。
中央命臺已經讀到她的存活、境界區間和鏡序穩定度。再過三息，精確位置也會被拉走。
位置一旦上傳，歸雪外臺便可能沿中央命臺反查整個龍臺；境界與鏡序穩定度若被北境舊鎖讀到，還能推算她何時最適合作為鏡陣鑰匙。
這不只是被人看見。
是被一套舊制量出怎麼使用。
林燼抓住線的另一端。
掌心立刻被鏡光割開。
他的血沒有改變命線歸屬，反而被銀光彈開。鏡線只認姜月璃，不會因為旁人替她受傷便停下。林燼能做的只有拖慢半息，讓她看清三端各自的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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