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輛糧車停在歸雪關外。
車隊不是被魔潮攔下。第一輛已經透過外檢，關門卻在整批覆驗令下落鎖；三十名車伕與六十匹馱馬被迫停在風口，糧袋錶面開始結硬冰。
車前那行血字，一夜之間傳遍雁回關。
血不是人血，是獸欄死獸晶液混入紅墨。告示沒有署名，卻蓋著半枚太子急運印，像王都先扣糧，再拿林燼作交換條件。
交出林燼，糧車放行。
有人衝到調查駐地，要林燼先離開北境；也有人堵住軍務堂，罵王都拿一城口糧逼人。
喊得最兇的人裡，有一名糧倉伙伕。他不是認定林燼有罪，只是昨夜剛把二十二日餘糧按戰備線重算過三遍，知道一旦第二批車也停，先減掉的會是傷營肉粥。恐慌替他把“查清車隊”縮成了“讓一個人走”，因為後者看起來今天就能完成。
兩邊都相信只要林燼做一個動作，糧車便會恢復。可關門的機械栓沒有連線告示，魔潮也不會讀字。有人把複雜的汙染抽驗，改寫成一個能立刻尋找敵人的選擇。
裴斷山沒有抓喊得最兇的人。
他讓軍務堂開啟外鏡，任何人都能看見軍倉實際餘量、車隊停運令與關外溫度。恐慌不能靠封口消失，先要讓“今晚斷糧”這句最急的傳言有數字可查。
他先把軍倉餘量掛上城頭。
二十二日。
這個數包含戰備最低線，不是可以揮霍的富餘。即使車隊全部作廢，關城也有時間查驗、改道和向鄰倉求援；沒有必要用一個人立即換糧。
北境今晚不會斷糧。
林燼則親自去了歸雪關。
他沒有單獨前往。姜月璃、韓照、宋聽雨、蘇簡和兩名封物員同行，沿途公開任務位置模糊到十里。對方若想把現身寫成認罪，現場也有完整記錄。
“你去，對方正好說你認罪。”姜月璃道。
“不去，三十輛車就都成了我的罪。”
林燼更擔心的是車伕。整批停在風口越久，糧袋結冰越深，普通人越容易在“歸墟兇徒”與“王都逼糧”的喊聲中先被當成同謀。
“那我一起。”
姜月璃沒有說陪他承擔汙名。她先把模糊定位接收者改成歸雪關與留京席同步，再把自己寫進車隊抽驗副頁。同行不是站在旁邊表態，而是讓林燼若被現場扣押，仍有人能把車底、回執和關門時刻繼續送出去。
正式停運令很快查清。
關卡調出原令與簽發時刻。停運發生在血字出現前半個時辰，簽發者是歸雪關輪值糧官，依據也附有三輛異常車底拓片。
不是王都下的。
歸雪關抽驗時，兩輛車底發現暗紅灰質，第三輛回執用了失效軍牌號。關官怕汙染擴散，先停整批。
血字告示只是在停運之後貼上，想把一次普通抽驗變成兩地對立。
假太子印還故意壓住停運令編號，讓遠看的人以為兩張紙屬於同一命令。揭開後，底下糧官印與王都無關。
“三輛有問題，為什麼扣三十輛？”林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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