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渠燈隨之熄滅。
舊器的亮燈順序不是通行順序，而是卸壓順序。
何修把這句話寫在深渠燈旁。十七年前若有人只看見第一盞亮，也會以為所有重量被送向深處；而真正的避險，需要等北二接住壓力後，深渠燈才會熄滅。那些被反轉層改寫的詞，正是借這種半真半假的機械順序，把保命步驟說成了下行許可。
若此時只看第一盞燈，便會把避險讀成下行。
第十六息，供能匣斷開。
十一隻木偶被緩衝門一次推向北側。
北二。
同一瞬，爐芯燒裂。
三倍府火的反衝把兩塊承壓磚熔成紅水。
爐芯裂開時，所有人都往後退了一步。即便是無人的供能匣，代價仍具體得刺眼：承壓磚被熔穿，鎖工的手套邊緣冒煙，木偶的鐵腳被震得偏出半寸。林長河當年承受的不是一聲“燃府”，而是把本該壓在十一人身上的反衝，留在自己的神府裡。
林燼看著那攤紅水，終於知道父親付了什麼。
隔著燒裂的爐芯，沈照也看著沈硯山最先開啟的預載記錄。兩個兒子都沒有替自己的父親開口；一人的府火救過十一人，另一人的誤判曾讓北臺升壓，哪一筆都得靠留下的物證繼續往下算。
不是一句含混的“捨命”。
林燼沒有把這句話說給任何人聽。他只是把爐芯殘片交給顧循編號。父親的選擇已經足夠重，不需要兒子替它再加一層傳奇；真正能替那十六息作證的，是熔開的磚、恢復的平面、和木偶被推向北側時沒有再亮起的深渠燈。
若林長河當時沒有死，他的神府也必受重創，甚至跌境。
他用自己的修為，把十一個人從一扇錯誤亮起的門前推開。
模擬結束後，北臺底層吐出四十七息殘壓。
十一道重量同時出現在一塊新平面上。
標號終於恢復。
緩衝北二。
恢復的平面像一塊被雪掩住多年的底圖。十一道重量在北二外沿停穩，隨後其中幾道有短暫重疊，說明那裡有人扶傷者、有人整理器材，卻看不清身份和傷勢。林燼只讓記錄員寫“存在二次停留”，沒有把它描述成誰救了誰。證據能到哪裡，筆就寫到哪裡。
那裡按舊制應有七日水倉、兩條通風道和一口地表逃生井。
軍圖卻顯示，那口井在十七年前就已塌陷。
沈照翻出廢井的修繕記錄，發現塌陷日期比事故早兩日。北二若按原設計只靠正北豎井逃生，十一人根本不該被送往那裡。也就是說，當時至少有一個人知道還有別的路，或者有能力在七日水倉耗盡前臨時鑿出一條路。
“若井塌了，他們為何還往北二去？”沈照問。
林燼把父親那十六息的熱印覆在殘圖上。
十一人停穩後，圖上多出一條偏向東北的細暖線。
不是軍圖上的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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