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法旨只寫了一個字。
開。
北臺的三方拒絕印同時冒煙。
煙不是授權被接受後的亮色,而是舊印承受了超出層級的強壓。何修隔著石階看見三枚印的邊緣同時起卷,知道預設拒絕仍在生效,只是上面的東西根本不打算透過它們。深渠被撬動的力來自更底層,像有人把一隻手伸到整套舊器下面,連同門框一起往上掀。
恢復預設拒絕的機械鎖沒有執行法旨。
深渠卻從更底層被人強行撬動。
衣冠井下,林長河又傳來一次震動。
“六十息。”何修讀出舊碼,“心封只能再撐六十息。”
不下去,連見父親一面都來不及。
下去,可能正中開門者所願。
林燼沒有把這句話當成猶豫的理由,而是當成撤離和分工的理由。若北二的心封失效,家屬留在井邊只會變成下一個被追索的目標;若四人全部衝進深處,又沒人能守住唯一已驗明的返路。何修拿到的命令很短:門外一旦崩壓,先封返路、後報位置,不許為任何人的名字下井。
林燼沒有一個人走。
秦烈、宋聽雨、姜月璃與他組成四人突入組。何修守真實返路,韓照和老卓帶家屬撤出一里,裴斷山調北門守軍後撤至第二牆。
父親半劍仍在頻隔匣。
林燼只帶一柄從守軍手中借來的普通直刀。
半劍仍封在頻隔匣裡,不能因為父親就在門後就被當作開門鑰匙。林燼也沒有點燈。骨燈曾經幫他看破異物,卻同樣會把代價寫在賬頁上;此刻他要做的是把能帶回來的人帶回來,不是用一件未知的器物換一條看似更快的路。
石階盡頭,是北二東口。
十七年前的門已被人從裡面熔開。
熔痕沿門內向外翻卷,和衣冠井石階上那十道向外血手印連成同一條逃生方向。門曾經被開啟過,卻又在後來被冰層重新封死。四人跨過門檻時,姜月璃只用低亮鏡照腳下的裂縫,宋聽雨數著每個人的呼吸,秦烈走在最外側,確保任何一人被暖壓卷住,另外三人都能退回門邊。
門後沒有水倉。
只有一顆埋在冰層裡的巨大心臟。
心臟外殼不是血肉,而是層層黑紅冰晶。每次跳動,牆上的舊維護紋都會短暫亮起,再被血管爬過的汙色壓暗。它沒有追著四人攻擊,卻讓北二每一處冰層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宋聽雨看一眼就明白,林長河能撐十七年,不是靠一個完整的封印,而是在每次跳動前都用自己的神府替這顆心臟把力卸掉。
每跳一下,黑紅血管便爬過百丈冰壁。
一個男人半跪在心臟前。
他的左手和左腿還是人。
右半邊身體卻已經晶化,肋骨與古神血管長在一起。胸口只剩半座焦黑神府,每次心臟搏動,府火便暗一分。
林燼看見他,腳步停住。
林長河右半身的晶化一直長到耳後,左手手背也佈滿被府火燙出的舊裂。他還活著,卻和林燼記憶裡那個會把人拎下演武臺的父親相差太遠。林燼準備過問路、問失蹤、問為什麼十七年不回信,真正看見人時,卻只剩一句近乎責怪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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