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都只來了三成。
天命山九峰同時矮了一截。
不是山體下沉。
是白衣投影睜眼時，上界法則順著榜首落下，山上所有人的膝骨都被壓向地面。數百名普通弟子最先跪倒，靈臺長老勉強站立，十二人裡唯一的神府問罪長老也向後錯了半步。
沈玄都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崩塌的祖鏡閣前。
林燼單膝跪地，左手掌緣見骨，黑痕已經連住五指根部。姜月璃手中只有一枚指甲大小的第七頁鏡片，再無實體命鏡。溫照雪左肩重傷，右手半截巡天劍仍壓著柄側斷刀內的金血。陸青舟護在臨時藥晶前，晶中承載著第六頁與三萬零四百一十二份人格殘片。
七頁真相已經齊全。
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恢復如初。
沈玄都抬手，散在九州鏡路中的第七頁影像同時一頓。三百四十六城的鏡面沒有熄滅，只是都多了一層來自上界的白霜。
“看見了，然後呢？”
他聲音不高，九峰卻在同時迴響。
“神印歸巡天，靈元歸天道，戰鬥經驗用於篩選，人格維持接收。你們只看見人被拆，卻沒有看見被拆出的神性去了哪裡。”
沈玄都五指一合。
天命榜後方顯出一條貫穿九州主脈的淡金河流。河流上端連著天門，下端分入各州靈脈，北境、王都與四大聖地的主峰都在其中。
“歷代飛昇神性，有一部分正在反哺九州。”
“把三萬飛昇者從天道里全部抽走，返流斷絕。三年之內，九州靈氣枯竭，先死的不會是聖地。”
金河流過無數小城。
藥田失光，護城陣熄滅，依靠靈氣壓住舊傷的人一批批倒下。那不是已經發生的未來，卻也不只是口頭威脅。第七頁鏡片在姜月璃掌中發熱，回驗末端確實有一部分被抽神性沿相同方向返流。
陸青舟把手按在臨時藥晶上，藥晶能測到返流存在，卻測不出沈玄都所說的三年是否準確。
“有迴流。”他說，“比例、損耗和期限未核。不能當場判真，也不能當作全假。”
林燼沒有立刻說“你騙人”。
問題是真的。
舊體系吃人，也確實把吃剩的一部分送回九州。若只打碎天門，不處理已經依賴返流的靈脈，付代價的仍會是那些從未知道飛昇真相的人。
“所以你讓被吃的人永遠不知道？”林燼問。
“知道以後，他們仍要付。”
“那也該由他們自己答。”
沈玄都眼中第一次有了近似憐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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