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好鏡承擔的是臨時穩定，不是把五年抽取過的神性補回來。十二道神識在鏡中各自有名，互不重疊，姜月璃只把它們固定到本體呼吸恢復，沒有讓任何一道再次匯成共同鏡路。鏡面承壓後發白，卻未碎；貫穿裂鏡仍在她身側，狀態沒有好轉。
林燼則抱住周棲。
她的左腿從膝下碎成一地黑晶。
碎晶落地後仍帶著周棲的體溫，卻已經無法重新接回。陸青舟封住膝上晶化蔓延，明確告訴眾人：這不是休養幾日便能長回的傷，也不能用普通斷肢術替代。她保住玄胎二重和性命，代價是今後必須重新學習站立、行走和戰鬥方式。
沒有血。
也不可能再長回原來的腿。
“十二個都活著？”她問。
“都活著。”
“那就別露出給我辦喪事的臉。”
方敘按著自己的脊側釘傷，隔著兩座牢門回她：“沒人給你辦。回去自己學怎麼站。”
周棲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罵他，最後只吐出一口帶灰的氣。她聽見的不是許諾斷腿會復原，而是同伴已經把她算進獲救之後的日子。
周棲確認的不是自己有沒有被歌頌，而是十二個同伴是否都從抽取裡活下來。得到答案後，她才允許意識斷開。林燼沒有承諾替她找一條立刻復原的神腿，只把她交到陸青舟準備好的擔架上，先保住膝上脈口。
周棲昏了過去。
十二間牢門全部開啟。
十二人不是整齊站起。
三人需要擔架，五人只能互相攙扶，章不歸失去聲音，顧南枝右眼因多年神性抽取已經看不見。
另外四人也各有不可逆或需長期治療的損傷：脊釘留下調息斷層，鏡汙使記憶出現缺頁，黑骨限制關節，神性抽取讓境界跌落。牢門開啟沒有把任何一項清零。獲救的證明是他們能以自己的名字離開，不是每個人立刻恢復成登榜那年。
勝利沒有把五年傷害抹掉。
卻把他們從下一息的抽取裡搶了回來。
釘陣中央壓著一張紙。
飛昇終驗錄第三頁。
標題：開門與上升條件。
第三頁原紙被釘陣壓了多年，邊角仍與七枚齒碼中的第三枚吻合。溫照雪先拍下原位和封壓方式，姜月璃才讓完好鏡照出內容。紙頁不是憑空掉出的獎品，而是釘陣用於判定這些“入選者”何時達到開門條件的操作記錄。
第一條便寫：
“入選者自願與否，不影響天門接收。”
章不歸看見這句話，把斷掉聲音後寫出的第一塊血字板拖到紙邊。板上只有一個“拒”字，落款時刻早於釘陣啟動三年。冷冰冰的規則與一個人早已給出的答案並排放著，再沒有人能把他的沉默解釋成預設。
這句話能證明飛昇接收規則不以本人同意為前提，卻仍不等於全部最終處置已經查明。第一頁寫承載，第二頁寫回收估值，第三頁終於把“自願飛昇”的公開說法從規則層面擊穿；第六頁處置和第七頁回驗仍然缺失。
聖地口中的飛昇自願，從規則第一頁便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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