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頁落進林燼掌中之後，第一道聲音不是沈玄都的。
“別燒。”
聲音細得像紙纖維斷裂。
林燼右手一鬆，差點以為是骨燈再次報價。可胸口賬頁沒有翻動，聲音來自第六頁邊緣一枚只剩半筆的殘名。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聲音從紙內擠出。
“天門到了嗎？”
“我不叫甲十七……”
“別關爐。”
三萬多道殘片失去巡天骨像的統一束縛，不再說同一句話。它們各自醒了一瞬，又因為沒有穩定承載迅速暗下。紙頁在林燼掌中越來越薄，最外層已經有十餘枚殘名化作白屑，向正在崩塌的第三試臺飄去。
“接住紙邊！”姜月璃喝道。
林燼沒有運轉剛全開過的左臂。他以右手將第六頁平託在胸前，普通灰元只護住紙張四角，不碰其中人格。灰火一靠近中央，數百道殘名便本能後退，顯然仍記得處置爐裡的灼燒。
第三試臺從腳下裂開。
溫照雪不能移開壓住金血的巡天劍，便將劍鞘擲出，橫卡在兩塊下墜檯面之間。林燼踩著劍鞘躍回舊擂臺，落地時右膝一軟，左手依舊沒有完全恢復知覺。
第四十一名已在第二試臺改成第二十一。
第三臺不授新位。
林燼仍是第二十一名，灰元全開的保守餘量仍只剩兩次。
第六頁卻正在他手裡散掉。
姜月璃來到完整鏡旁。鏡面仍朝下罩著柄側斷刀，溫照雪的巡天劍壓住鏡口，金血每撞一次，鏡框便發出一聲悶響。她若將整面鏡翻起照紙，沈玄都金血就會直接暴露。
“不能開正面。”溫照雪說。
“開背層。”
姜月璃用自己流血的指尖沿鏡背劃出一圈極窄月紋。她剛切斷十二面祖鏡的自動捷徑，此刻每一筆都只能由自身鏡序維持。月紋沒有通向鏡心，而是在鏡背與鏡框之間撐出一層薄如蟬翼的空隙。
林燼將第六頁緩緩送入。
紙張與斷刀仍在同一面鏡內，卻被兩道互不相通的封層隔開。內層繼續由溫照雪的巡天劍壓住金血，外層只承載紙頁與人格殘片；任一層出問題，都不會自動開啟另一層。
最後一枚白屑在鏡外停住。
它沒有重新長回殘名，只是被月紋暫時託在紙邊。姜月璃額角滲出冷汗，確認封層閉合後才收回手。
“只能穩住。”她說，“不是救活。”
陸青舟已經跪坐在鏡旁，從藥箱裡取出三枚空藥晶。他先讓一枚靠近外層，晶面立刻被三萬道互相沖突的意識回聲衝出裂紋。
陸青舟當場撤開藥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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