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眾人要的。
鏡中敵人與天命榜最擅長尋找共同脆紋。一柄從同爐、同法、同一主人神性裡生出的劍，只要被看穿一處，整柄都會沿同一規律斷開。
眼前劍胚沒有共同脆紋。
也意味著鍛打每一寸都要重新判斷。
葉驚塵放出三十六道劍影。
不是同時落錘。第一道只試青陽舊鐵，第二道試東三礦斷鎬，第三至第七道沿承壓釘舊紋分散力量。哪一道回聲不對，他便立即撤掉，不讓三十六劍影把區域性錯誤放大成全劍斷裂。
溫照雪將折斷巡天劍的上半擷取來削鋒。
下半截仍壓著沈玄都金血，不能動。她只用無主的斷鋒一寸寸刮過劍胚兩側，不把巡天序列寫進新劍。左肩無法抬高，她每削十次便停下，由陸青舟重新固定傷口。
聞人澈最後在劍脊寫下一個“人”字。
不是認主印。
這個字不命令劍，也不把所有材料歸給林燼，只記錄此次鍛造由人間不同持有者當前借出。一旦有人以後要求返還來源材料，字中仍能追到對應位置。
姜月璃沒有實體鏡。
她站在爐旁閉著眼，每到材料由紅轉黑的關鍵時刻，才睜眼強照一息。第一息看見北境鐵仍未吃力，第二息發現王都釘內有一道暗裂。她不連續照，也不預知下一錘，只把當前火候告訴握錘的人。
每看一次，眼底便多一線刺痛。
林燼自己握錘。
右肩每抬十息就要停，左手不能幫忙，錘柄便一次次從血布中滑出。第一百二十錘落偏，劍胚側面鼓起一塊；他沒有讓葉驚塵用劍影替自己抹平，而是等右肩重新固定後，用普通凝元周天慢慢把鼓處錘回承力線。
他要在上榜前知道這柄劍的每一處重量。
別人可以借材料、借眼力、借火與錘法。
真正出劍時，判斷仍由他承擔。
七日里，林燼沒有嘗試第十次全開。
黑痕始終覆蓋左手五指，北境古神心臟偶爾隔著歸墟傳來第二次心音。他每次都停錘，以凝元四重普通周天等那道心音退下，不拿鑄劍當掩飾突破的機會。
第七日清晨，劍胚最後一次入水。
沒有龍吟。
沒有天降異象。
一團混著礦汙、舊鏽與不同陣力的白汽散去後，石臺上只剩一柄三尺三寸的灰黑長劍。劍身略窄，劍脊佈滿來自九州不同鐵料的細紋，握柄也只是青陽舊劍皮重新纏成。
它不比聖地本命器更鋒利。
不能提高林燼境界。
也不能替他補回九次灰元全開的安全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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