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野飛昇，是為赤沙界求雨。
雨一直都在天上。
只是不再往赤沙界落。
裴照野在源秤上看過“建議封門”，還不知道故鄉最後一條神脈被抽走後去了哪裡。眼前這一碗證明上界不只知道枯海成因，還把最純部分按來源編號儲存，供天城冷卻或鏡爐使用。
赤沙界等雨三百年。
它的末批靈雨卻在一間廢室裡蒸發也無人過問。
白瓷碗裡的靈雨封存了兩百年。
碗沿有三道啟封紋，分別對應觀星宗、冷卻室與“無主後再分配”。赤沙界從未擁有開啟權。裴照野剛靠近，頸後完整魂鉤便要求他把碗登記為上界器物，證明水仍被視作天城財產。
源印顯示，它來自枯海徹底乾涸前的最後一條神脈。
上界抽走神脈。
留下三洲沙海。
再把其中最純的一碗水，放在廢棄冷卻室裡等人使用。
裴照野端起碗。
手抖得比三根斷指最痛時還厲害。
右手三指只完成粗略對位，不能託碗。裴照野只能用左手端起，碗中水每晃一次，枯海岸邊等雨的人影便在他記憶裡重疊一次。
“我在海岸等了三百年。”
“他們說，飛昇便能求見掌雨仙。”
無名帝道：“這裡沒有掌雨仙。”
“只有記得哪一碗從哪裡來的賬。”
賬目精確保留來源，不是為了歸還。
來源決定靈雨適合哪座鏡爐、能換多少源斤，也方便上界在世界徹底枯竭後關閉門路。赤沙界的名字被儲存，赤沙界的人卻沒有處置這碗水的權利。
追兵已經撞上白牆。
留給裴照野悲傷的時間，只有十幾息。
白牆外每受一擊，第三塊磚周圍便落下一層粉。二十三人不能在冷卻室久留，裴照野也不能把三百年等候壓縮成一聲怒吼便算結束。
他先用一息確認源印，再用一息看水中是否有歸屬白鉤，最後才決定怎樣分。
他沒有把整碗水倒回一座已經隔著天門的故鄉。
那樣到不了赤沙界。
也沒有一口獨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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