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發出“這河裡嗎”的質疑,兩條腿就已經條件反射地跟上了那個搖搖擺擺的米老鼠。
他們一路小跑到了入口旁邊一個僻靜的角落——在一堆遊樂設施的維護裝置和雜物箱之間,空氣中飄著機油和爆米花味混合的古怪氣味。
米老鼠人偶費力地把頭套摘下來,露出夏彌那張被悶得微微發紅的臉。她的劉海汗溼了,黏在額角,眼睛卻亮得像剛偷了雞的小狐狸。
“怎麼樣?”她得意地拍了拍圓滾滾的米老鼠玩偶肚子,發出“嘭嘭”的悶響,“是不是很驚喜?我以前打工的時候發現的——這家遊樂場的工作人員有統一制服,但人偶服是外包的嘛,臨時工穿什麼都可以,所以只要套上這個,就可以偽裝成工作人員。”
她壓低聲音,像在對路明非傳授什麼武林秘籍:“我們穿著這玩意兒走到專案入口,跟工作人員說‘我上去檢查一下裝置’,他們就會放我們進去,然後——理直氣壯地坐上去玩!”
路明非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她手裡那團皺巴巴的、疑似肯德基老爺爺的皮套,腦子花了半晌才完成資料載入:“……你是說,我們穿這個,就可以繞過排隊?”
“對呀!人多的時候特別管用!”夏彌把肯德基老爺爺皮套塞到他手裡,“師兄你快套上!我已經觀察過了,這邊的工作人員大部分都是新的暑假工或者臨時工,根本認不全所有同事。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混進去,等坐完了一輪下來,再悄悄換回來。”
路路明非低頭看著懷裡那套皺巴巴的皮套,又抬頭看了看夏彌——她正用米老鼠手套笨拙地撩開額前溼發,臉上還殘留著人偶頭套壓出的紅印。
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和奇妙。
面前的學妹,穿著米老鼠人偶服,帶著從打工經歷裡琢磨出來的“作弊攻略”,富有人生經驗地在遊樂場裡教他這個師兄如何用偽裝繞過排隊。
她是經歷過多少次類似的場景,才會總結出這套“理論”的?
路明非沒有問出口。
他只是接過了夏彌遞來的皮套,張開手臂,隔著那層厚厚的人偶服,笨拙地抱了抱明媚少女。
夏彌的身體瞬間忽然僵住了。
女孩僵硬的姿態很不自然,帶著一股稍縱即逝、難以忽視的嚴肅感。她微微繃直了脊背,像一隻忽然豎起尾巴的狸花貓,眼神里掠過一絲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凜然。
但那只是一瞬間。
路明非還沒來得及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夏彌那根繃緊的弦就鬆了下來。
她的身體重新變軟,聲音從米老鼠頭套裡傳來,比剛才輕了一點,帶著一點悶悶的鼻音:“……師兄你幹嘛。”
“沒幹嘛,”路明非鬆開手,難得沒有用白爛話搪塞過去,低頭看著手裡的皮套,“就是想謝謝你。你跟我說的這些打工時候發現的經驗……但能做到這些,肯定要花很多心思吧。那種‘怎麼繞過規則’的本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長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有點心疼你啦。”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夏彌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米老鼠頭套遮住了她全部表情,只能看到那雙從圓洞洞裡露出來的眼睛,垂著睫毛,不知道在想什麼。
氤氳的情緒沒有持續多久。
夏彌恢復了那種沒心沒肺的輕快調子,但路明非總覺得她聲音裡帶著一點點被包著糖衣的微啞:“行了行了,師兄別煽情了。快把皮套穿上!再磨蹭過山車的隊伍都要排到門口了!”
路明非“哦”了一聲,低下頭,老老實實往那團皺巴巴的皮套裡鑽。
肯德基老爺爺的造型比他想象的要厚實得多,肥大的紅色圍裙遮住了他的褲腿,白鬍子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視野被限制在眼鏡框的範圍裡。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個行走的廣告牌。
“走吧!”夏彌重新戴上米老鼠頭套,聲音從頭套裡悶悶地傳來,“師兄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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