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周氏來過之後的第三天，沈家迎來入秋後的第一場寒潮。北風呼嘯著掠過屋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一夜之間落了大半，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金黃。
天冷了，東廂房早早地燒起了炭盆。
傍晚時分，沈明遠從衙門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妻子正抱著女兒坐在炭盆邊，沈驚瀾趴在旁邊的小几上練字，祖屋的方向傳來沈烈山咳嗽的聲音。屋裡暖融融的，炭火的紅光映在一家人臉上，說不出的安寧。
“爹回來了！”沈驚瀾第一個發現他，扔下筆就跑過來抱住了他的腿。
沈明遠彎腰把兒子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今天乖不乖？”
“乖！我今天的字寫完了，娘說我有進步！”
沈明遠笑著誇了他兩句，抱著兒子走到炭盆邊坐下。林錦繡抬頭看他，微微一笑：“今天衙門裡怎麼樣？”
“老樣子。”沈明遠把兒子放下來，接過妻子遞來的熱茶，“趙勉今天又敲打我了，說我最近太‘安分’，讓我多‘活動活動’。”
“活動？”林錦繡皺眉。
“就是要我送禮的意思。”沈明遠喝了口茶，語氣平淡，“我裝聽不懂，他就沒再說什麼。”
林錦繡看了懷裡的女兒一眼。沈清寧正睜著眼睛聽父母說話，心聲適時響起——
“趙勉這是等不及了啊。我爹‘安分’了兩個月，他以為我爹是真慫了，想讓他‘懂事’一點，好給自己撈好處。爹做得對，繼續裝傻。裝得越傻，他越放鬆警惕。”
沈明遠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說話。
“爹、娘。”沈驚瀾忽然開口，“今天祖母又讓人送東西來了。是幾匹布，說是給娘做衣裳的。”
沈明遠和林錦繡同時看向兒子。
“王嬤嬤送來的。”沈驚瀾認真地描述，“她還在咱們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妹妹的搖籃，問了妹妹晚上睡得好不好。”
沈清寧的心聲帶著一絲冷意——
“果然。上次來沒看出什麼，這次派王嬤嬤來打前站。看我的搖籃，是看我有沒有‘特別’的東西。問我晚上睡得好不好，是看我是不是‘太聰明’——正常嬰兒晚上鬧覺，如果我說睡得好，她就會起疑心。”
林錦繡不著痕跡地摸了摸女兒的臉，無聲地問：那你怎麼說的？
沈清寧的心聲帶著笑意——
“我當然是哭了一整夜啊。王嬤嬤來的時候，我正好在鬧覺，哭得震天響。娘您當時是不是很頭疼？”
林錦繡忍不住笑了：“可不是。你哭了大半夜，把我折騰得夠嗆。”
沈明遠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女兒，心裡明白這是在演戲給王嬤嬤看。
“那王嬤嬤怎麼說？”他問。
“她說‘小姐精神真好，將來準是個有福氣的’。”林錦繡學著王嬤嬤的語氣，然後冷笑了一聲，“我看她回去，得跟太太說‘二房的小姐就是個普通丫頭，沒什麼特別的’。”
沈清寧的心聲得意起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她覺得我是個普通嬰兒，讓太太覺得二房沒什麼威脅。等她們放鬆警惕了，咱們才好辦事。”
沈明遠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清寧，你才兩個多月，就把人心算得這麼透。爹有時候想想，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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