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崇文館蒙學階段的年中小考，成績出來了。
考試分三項：識字、背誦、寫字。識字考的是認讀，先生拿出一疊字牌，隨機抽二十張，認對了算分。沈驚瀾二十個字全認對了，一個字都沒錯。背誦考的是《三字經》和《千字文》，沈驚瀾從頭背到尾，一字不差。寫字考的是臨摹，先生寫了二十個簡單的字，讓學生照著寫。沈驚瀾的字雖然不是最好的，但一筆一畫工工整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三項成績加起來，沈驚瀾是蒙童組第一。不是並列，不是運氣，是他一個字一個字認、一本書一本書背、一張紙一張紙練出來的。
先生在他的試卷上批了四個字——“聰穎過人”。這在崇文館蒙學階段的評分裡，已經是最高的評價了。先生還特意跟來接孩子的家長說：“這孩子天資好，又肯用功。好好培養，將來必成大器。”
訊息傳回沈家的時候，林錦繡正在鋪子裡盤賬。翠兒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滿臉喜色：“太太！少爺考了第一！先生說了，少爺是蒙童組年紀最小的第一名！”
林錦繡手裡的賬本啪地掉在了桌上。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太太，您別哭啊。”翠兒慌了。
“沒事。”林錦繡擦了擦眼淚，“我就是高興。”
她顧不上盤賬了，匆匆收拾了東西，抱著沈清寧就往家趕。沈清寧被母親抱在懷裡，小手抓著母親的衣襟，穩當當地靠著。她一歲多了，已經能坐得很穩，也會說幾個簡單的詞，但在外人面前，她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只有沈家的人知道，這個小丫頭心裡裝著多大的世界。
“娘，您慢點跑。”她的心聲在林錦繡心底響起，帶著笑意，“哥又跑不了。”
“我等不及。”林錦繡腳步飛快，“我要回去問他。”
沈清寧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貼在母親胸口，聽著她咚咚咚的心跳聲。
林錦繡到家的時候，沈驚瀾已經回來了。他坐在東廂房的書桌前，面前攤著那張批了“聰穎過人”的試卷，臉上沒有得意的表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石破軍站在他旁邊，咧著嘴笑，比自己考了第一還高興。趙元也在，手裡拿著一塊點心，說要“給沈大哥慶祝”。
“驚瀾！”林錦繡推門進去，一把抱住兒子，“你考了第一！”
沈驚瀾被母親抱得喘不過氣來，小聲說：“娘，您別抱這麼緊，我快不能呼吸了。”
林錦繡鬆開他，捧著他的臉看了又看，眼眶紅紅的：“你爹知道了沒有？”
“還沒呢。爹還沒回來。”
“那等他回來，你親口告訴他。”
沈驚瀾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
晚上，沈明遠從衙門回來。他走進東廂房，看見一家人都在。沈驚瀾坐在桌前，面前攤著試卷，林錦繡抱著女兒在旁邊，沈烈山坐在椅子上，嘴角帶著笑意。
“怎麼了？這麼隆重？”沈明遠笑了。
“爹！”沈驚瀾跳下椅子，跑到他面前，把試卷舉得高高的，“我考了第一！先生說我‘聰穎過人’！”
沈明遠接過試卷，展開，看到上面那個鮮紅的“第一”，看到先生批的“聰穎過人”，看到兒子工工整整的字跡。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爹？”沈驚瀾仰著頭，“您不高興嗎？”
沈明遠蹲下身，把兒子抱進懷裡。
“高興。”他的聲音有些啞，“爹很高興。”
他抱著兒子站了一會兒，然後鬆開他，看著他的眼睛：“驚瀾，你考了第一，爹很高興。但爹更高興的是——你是自己努力得來的。不是靠關係，不是靠運氣，是你一個字一個字認、一本書一本書背出來的。這個第一，你當之無愧。”
沈驚瀾的眼眶紅了，但他忍住了，使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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