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查了整整十天。從王虎的供詞入手，順著銀子往下追，追到了侯府的管家。管家起初嘴硬，說什麼“不知道”“沒見過”“冤枉”。沈明遠不急，讓老周盯著他。第三天，管家出城了。老周跟著他，看見他在城外的一個破廟裡，跟一個人碰了頭。那個人，是侯府公子周明軒的貼身小廝。
老週迴來稟報，沈明遠連夜帶人去破廟，把管家和小廝堵了個正著。管家的包袱裡，裝著三百兩銀子。小廝的身上，揣著一封信。信是周明軒寫的，字跡工整，措辭謹慎——“銀子已付，事已辦妥。剩下的，按老規矩辦。”
沈明遠把信收好，把管家和小廝帶回了衙門。
第二天，他提審王虎。把信拍在桌上，王虎的臉白了。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是周公子讓我乾的。他給了我五百兩銀子，讓我殺陳文遠。他說陳文遠在先生面前告他的狀，害他被罰，他咽不下這口氣。”
沈明遠又問：“銀子在哪裡？”
“花了二百兩，剩下三百兩給了管家。”王虎的聲音越來越低，“管家說，銀子交給周公子，這事就了了。”
沈明遠把供詞記下來，讓王虎畫了押。然後他去找了周明軒。
周明軒在國子監讀書，跟沈驚瀾同窗。他爹是永寧侯，他娘是郡主，他在國子監橫行霸道，沒人敢惹。沈明遠去的時候，他正在講堂裡跟同學說笑。看見沈明遠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沈大人？您找我？”
沈明遠把信和供詞給他看。周明軒的臉白了。他的手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周公子，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沈明遠的聲音很平靜。
周明軒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我不知道。我沒讓王虎殺人。我只是讓他教訓教訓陳文遠，沒想到他會殺人。”
沈明遠看著他。“教訓？花五百兩銀子教訓人？”
周明軒說不出話來了。
案子查清楚了。王虎殺人，被判斬刑。周明軒知情不報，指使他人行兇，被罰銀子五千兩，革去功名，永不錄用。永寧侯在朝堂上不敢說什麼，回到家，氣得摔了杯子。
“沈明遠！”他拍著桌子，“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四品官，敢動我兒子！”
侯夫人哭著說：“明軒還小，不懂事。沈明遠這是要把咱們家往死裡整啊。”
“他等著。”永寧侯咬著牙，“他等著。韓彰那邊，我去說。韓彰是淑妃的表兄，二皇子的人。沈明遠得罪了咱們，就是得罪了韓彰，得罪了二皇子。他等著。”
訊息傳到沈家，沈明遠正在書房裡整理卷宗。沈烈山端著茶杯，坐在他對面。
“明遠，你這次得罪了永寧侯。他家跟韓彰有姻親關係，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沈明遠放下筆。“我知道。但案子不能不辦。陳文遠死了，他是翰林院編修的兒子，是國子監的學生。他爹告了半年，沒人敢接。我接了，查了，辦了。我問心無愧。”
沈烈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好。問心無愧就好。”
沈清寧蹲在門口，聽著祖父和父親的對話。她的心聲，在兩個人心底響了起來——永寧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家跟韓彰有姻親關係，韓彰是淑妃的表兄，淑妃是二皇子的娘。二皇子一直想拉攏爹，爹不答應。現在爹得罪了永寧侯，永寧侯肯定會去找韓彰，韓彰肯定會去找二皇子。二皇子會怎麼對付爹？不知道。但不管他怎麼對付，咱們都不怕。爹是皇上的人，不是二皇子的人。皇上看見了，才是真本事。
沈烈山聽著孫女的話，點了點頭。“清寧說得對。不怕。”
沈明遠也點了點頭。“不怕。”
